宋家归京后,当年的罪名得以洗刷平反,一尽人等,官复原职。宋五深仍旧位居户部,因已是高位,不宜急往上提,但再任职两年,少不得是要进阁的。
宋雪木原本在工部,身居个闲职,此番倒是有所提拔,一举提职任了工部侍郎。
但宋祖父以年迈为由,谢绝了重回内阁做事。
倒也不是因从前总总而断了心气,实是这几年间动荡,他自流放后又染了时疫,身子确实垮了许多。
一直搁在他心头的大事也终于落下,宋家得以平反,重回京都,他胸口撑着的那口气松散了下来,一夕间觉得自己上了年纪,骨头不似从前坚硬,实在不得不服老。
五年的动荡,天下乱世,他未曾出多少力,宋家在老大老二,孙婿齐手下不仅渡过了难关,还经营得那样好。几年虽是苦难,可孩子们的长进却是肉眼可见的。
如今回了朝,他退下去,孩子们在朝中他也安心得很。
宋家自也是很支持宋祖父告老,朝堂沉浮大半生,时下安定了,退下含饴弄孙,悠悠养老,实也是教家里人放心的一桩美事。
谁想辞呈递上去,新帝却不许,几番挽留。
言即便是宋祖父不肯居于高位,却也可安排个闲散些的职务。
新帝精明,宋家根基深,从前在朝中颇有影响力,时今内乱已经结束,重整超纲,新臣旧臣还需融合,如若不拉拢几个前朝重臣,这新旧间怕是难齐心。
且宋家不同旁的前朝重臣,前朝在时,宋家蒙冤流放,偏居一隅,从头到尾未曾搅合在皇室的那两股势力间,最后又助力了秦氏一族,在新帝眼中可得干净二字。
新朝方起之初,正是用人之际,宋祖父这般臣子,秦至添如何舍得人在这时候告老。
其实单以宋家的身份,即便是没有当初助力的情分,秦至添也是要给宋家平反并重新请回朝中的,但身份地位自是不可能一回来就居于从前的高位上,需得是新功新业才谈提拔。
但宋家彼时在最危难间一力托举秦家军,那就有匡扶社稷的功劳,秦至添感于心而不会不认,故此宋家一回京就能重掌大权。
新帝言辞恳切,宋家也再难推拒。
宋祖父思及几年间都在地方上传道授业,倒是愿意为新帝教导读书人。
如此这般,宋祖父便被安排至了国子监,外衔礼部,筹备新朝的第一场科举。
宋家一门便是如此安排。
但段阎作为大半个宋家人,却到底是婿姓段,当初助力秦军,他为主导,秦至添派出的亲信也是与他接洽送上的信物。
秦至添耳目不差,得晓黔州收复一统,宋家主文,段阎主武。
闻得此人英勇善战,带兵训兵格外出众,特与之封了四品将军之位,掌管京中一支禁军,于西郊大营练兵。
封诰的事情拟了旨颁布,段阎受赏良田、银子、宅宇。。。。。。。。一系赏物搬运进那处前朝将军的大宅子里,总之摇身一变,从黔州小地的打铁匠变做了大将军。
匆匆收拾了住进将军府,一应还要安排仆役下人等诸多内宅事,又还得去点兵西郊报道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自受完了封赏,少不得还要提拔犒赏这些年跟着他的人,为官为将的,如何能没有自己的亲信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外在还要安排着人,将段老爹和段老娘接来。
先前进京受封,虽是知道会在京里安下家,但到底什么都还没有定下,一早就带段老爹和段老娘来有些不便。
时下妥当了职务住处,再接长辈过来,也是风光一场。
段阎忙得手脚倒悬,好在是有宋大公子,抬手有条不紊的便将内宅事安排的妥妥当当,他只肖忙军中的事宜就成了。
月余后,日子才且回到了些正轨。
时值七月盛暑,段阎这日休沐,便跟宋风随抱了霁崽,说回宋家吃饭。
回京日子也不短了,段阎且还是头回得闲上宋家。几年前宋家被抄家流放,府邸空出来,皇帝还不曾另赏出去,后头紧着天下大乱,打仗以后宋府便锁门荒废着。
新帝仁厚,此番宋家回京,便特许了他们住回旧邸。
前阵子段阎他们收拾整顿将军府,宋家人也同样在打理旧宅,才且收拾出来不久。
轩敞的马车在蹲着两只石狮子的宋府大门前停下,段阎先跳下马车,将霁崽抱下,转手去扶宋风随的手,一家三口相携着进了门。
跨过门槛,迎头是一面青石影壁,倒也与将军府入门无异。
但宋家的影壁上雕着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案,不似将军府上的红樱战马,倒是文武有别。
段阎虽是不懂这些东西的门道,但作为门外汉,瞧着影壁上的松针根根挺拔,鹤羽栩栩如生,便知道当是能工巧匠所制。
雅而精细得很。
绕过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,宽大的庭院中,几株百年老槐枝桠交错,顶织出一片浓阴。
庭院左是折转不见尽头的长廊,不知延伸往何处;右一月洞门,此处可望见洞门里有一株枝干粗壮的辛夷花树,眼下虽非花开时节,但曲折的枝丫和繁茂的树叶半隐半露,仍旧别有一番美相,不知正当花开时节该是何种景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