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使她是特殊的,林衔月也绝不会将这偏执的真实一面,轻易展现在她的面前。
就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杀。担心真实的自己,那个阴郁一点也不鲜活的少年令人讨厌,所以只能选择另外营造出一个刻意乖巧讨喜的形象,再一点一点抹杀自己的真实人格。
他只需要,也必须,永远做她眼里那个小月。
这天,林衔月又如同往常许多个傍晚一样,安静地伫立在学宫门口的石榴树下,等待着林月疏。
凌霜久未归山,无人指点修行,这青云宗学宫便成了姐弟二人唯一的去处。
日头沉得比平日更早一些,正是余晖秾艳时,它穿透石榴树层层叠叠的叶片,细细碎碎地落在林衔月的身上。
他半眯着眼,浓密的长睫在眼下遮出一小片倦怠的阴影,整个人都懒洋洋的,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。
直至人群中出现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。
她今日有些不同。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,低着头,目光似乎只凝注在脚下那三寸之地。
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,只能看见她头柔顺的乌黑长发。
连走路的姿态,也失去了往日那种利落带风的感觉,显得有些拖沓,甚至……萎靡。
林衔月原本慵懒的神色悄然褪去,饶有兴致地看向她。
他并不出声唤她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默默观察着。
自他有记忆起,便觉得林月疏是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。
她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强大,从不似其他同龄人那般幼稚可笑,甚至在某些方面,做得比许多成年的大人还要可靠。
随着这几年的相处,他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,于暗处窥见了许多个不一样的林月疏。
生动鲜活。甚至脆弱。
原来她也会在上课走神,也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,碰上时会露出惊恐的神情……
最重要的一点,他清晰地认识到,林月疏并非无所不能。
而这一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,只有他知道。
于他而言,这是一种极其新奇且令人着迷的体验。
这种独占秘密的感觉,带给他一种既扭曲又无比隐秘的快慰。他不能,也绝不愿意,与任何人分享这些发现。只有他知道就好,这仿佛成了连接他们之间最特殊的纽带。
可是,姐姐终究是姐姐啊。
她在他的心里,无论如何,都是一座无法轻易逾越的大山。他们之间的关系,从最初便奠定了一种难以扭转的不对等。
林月疏,永远高踞其上。
一想到这一点,林衔月心底便会泛起苦恼与……不甘?
他想看见林月疏更多的情绪,想挖掘她更深层的内心。在各种各样境况下的不一样,无论是痛苦、挣扎、悲伤,还是欢愉、放松、依赖……他都想看见,都想收藏。
林衔月他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,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月疏身上。
她今日格外蔫萎,像是承受了某种无形的重压,连平日里极力掩饰的痛苦都清晰地写在脸上。行走间甚至不看前路,眼见便要撞上一位驻足与人交谈的弟子。
林衔月身形一动,如一阵轻风般掠至她身后,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袖。
林月疏蹙眉回首,见是他,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“姐,”林衔月凑近一些,声音放得轻缓,“你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她的回答带着倦意。
“那为何……”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尾音压低,掩住内里翻涌的兴奋,“瞧起来这般闷闷不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