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破境那日,整个青云宗再度被风雪笼罩。
这是上天降下的福泽,自凌霜离开之后,寒玉峰的冰雪也不再消融,寒气越来越重。
震巽境之前的境界,修炼的都是不易之道,固本培元,夯实根基。
唯有踏入震巽境,方能隐约触摸到变易的玄奥。
天地运转,阴阳消长,皆在其中。
但随着境界的提升,林月疏对自己的道却越发迷茫。
那日与东方曦的对话犹在耳畔,她的阅历终究太浅,如同井底之蛙,窥不见天道全貌。
还是得慎重考虑。
她真的能在那条孤绝的无情道上一直走下去吗?
“林月疏。”
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,空洞似山谷回声。
是掌门。
她在感知到寒玉峰灵气异动的刹那,便寻了过来。
林月疏其实一直不甚明白。掌门不是日理万机么?为何总觉她分外清闲?或者说,除却无情道,再无什么能引起她的关注。
她的眼里,只有那条冰冷的无情道。
“不错。”掌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如同雪水浇淋,“我要你在五年内踏入乾坤境,可能做到?”
五年,连破两境。林月疏在心内冷笑。
她已暗自决定暂缓破境。震巽之后是艮兑,若就这般糊涂地修下去,待他日寻到自己的道,恐怕会境界狂跌,届时怕是连蒙启境的稚子都不如。
她正欲开口,却被林衔月抢先一步开口。
“不能!”他上前一小步,几乎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林月疏与掌门之间,仰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,“我姐就是个普通人,也是需要吃饭睡觉的,您另外找人帮您修无情道吧。”
掌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,威压骤然释放。林衔月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直直跪倒在地。
“你自己不学无术,还想让她与你一同沉沦?”
见她抬手欲将林衔月挥开,林月疏也立即跪下:“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修炼。”
但掌门并未因这句话而息怒。她袖袍一挥,林衔月便如断线风筝般被甩出数丈,重重落地。他挣扎着想站起,膝盖处的衣料已然磨破,洇出两道刺目的血痕。
掌门这才取出一盏魂灯,置于林月疏面前。
灯盏剔透,内里悬浮着一片冰晶般的霜花,脉络清晰,正散发着与凌霜同源的气息。
“这是你师尊的魂灯。”
林月疏瞳孔微缩,怔怔地与掌门对视。她听懂了。
这是威胁,她在用凌霜的安危来胁迫她。
她别无选择。凌霜终究是爱她的,只是那份爱,分给了林衔月更多。
师尊是家人,是融入骨血的存在。即便心早已千疮百孔,依旧无法割舍这份牵绊。
掌门从不信虚无缥缈的承诺。
唯有将对方的软肋实实在在地掌握在自己手中,才能让她感到安心,才能确保棋子会按照她设定的轨迹行走。
林月疏垂下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弟子明白。”
待那袭冰冷的身影远去,林月疏才走到林衔月身边。他紧咬着下唇,一声不吭,眼里却已蓄了一层水光,将落未落。
“姐,对不起。”
林月疏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。
似乎自从师尊离开后,他道歉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。仿佛所有的不幸与磨难,都是因他而起。
“没事。”她伸手想去扶他,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,像是在安慰他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