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肃儿!”
林月疏站在屋外,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谢震山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,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声音里的悲痛。
玄清真人陪在她身旁未进到里屋去,广明长老和碧波仙子则是待在里面。原来这肃儿是谢震山的独子。
林月疏方才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出了这个事实。这少年从落地那天起就是个药罐子,什么都靠灵丹妙药吊着,吊到现在,吊了快二十年。
这间屋子就是谢肃的,还差些时日及冠,可从前请来的大夫,十个里有九个都断定他活不到及冠那天。剩下那个没说的,大概只是不忍心开口。
现在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,而谢肃的病却越来越重,现在已经到了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。
满室都是浓厚的药味,刺鼻又恶心。
碧波仙子医术高明,此刻正在里面为谢肃诊断。情况听起来并不好,除了少年虚弱的喘气声外,剩下的便是妇人的哭声了。
那是谢震山的夫人,名叫马音华。两人相伴走了几十年,膝下只有谢肃这一个孩子。
林月疏站在外面,满脑子都是及冠这个词。
及冠……
好遥远。
林衔月到死都还未及冠。
若是他还活着的话,算算时间也有十八岁了。
十八岁……
林月疏的心里忽然又生出一股巨大的悲痛,原来小月已经十八岁了。
十八岁的小月会是什么样子?
她瞬间被愤怒包裹起来。
林衔月是第九代山神的孩子,体质特殊。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特殊,才让他被谢震山盯上了。
林月疏想起林衔月手腕上那道愈合极慢的疤,想起他总是被托辞说在为掌门做事,难怪那段时间看起来那般疲惫。
谢震山需要林衔月的血,是为了救谢肃。谢震山想要进到寒玉山,也是为了救谢肃。而林衔月的所作所为,却是为了让她走出地牢。
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。
林月疏心里一时千回百转,各种情绪搅在一起,理都理不清。一会儿满心满脑都是林衔月的脸,一会儿又被酸楚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怎么会傻成这样?
为了她就甘愿伤害自己,最后还要被百剑穿心而死。
死。
林月疏见过了太多死亡,太多人闭上眼睛就不再睁开,也不就是再也合不上。可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,居然是“解脱”两个字。
她再也无法解脱了。
方才随谢震山来玄清真人住处的那些弟子,她一个一个扫了过去,显然没有那日在演武场质问她,又促成小月死亡的人。
现在谢震山的山峰也不见那些人。
难不成都被杀人灭口了不成?
毕竟事关寒玉山,牵扯到的都是谢震山私下为了谢肃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林衔月的死就是其中一笔。
林月疏又垂下眼眸,眼尾染上嫣红。不管那些人死还是没死,只要他们还在人世,她都要为林衔月寻一个公道,其中包括谢震山。
但现在,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。
她又重新抬起头,再望向里屋眼里的痛苦已消失殆尽。玄清真人许是感知到她的情绪,手在她背上拍了拍:“月疏,待会回去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林月疏不知道玄清真人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。她看了她一眼,见她眼里笑眯眯的,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里屋又传来碧波仙子的声音:“月疏,可否请你进来?”
林月疏与玄清真人对视一眼,玄清真人抓起她的手,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,示意没事。林月疏这才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