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士小说

第141章 故交 人总是要老（第1页）

那声音从山道拐角处传来，带着一点不确定。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怕认错人，又像是怕认对人。

林月疏的身形僵了一下。

这道声音总是在晨钟响过之后，就从讲堂门口飘进来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。

玄清真人说话总是这样，不紧不慢。

林月疏转过身去。

山道很长，从她站的位置一直往上延伸，石阶一级一级地叠上去。

两旁的松树长了很多年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，只漏下零零碎碎的光线。那些光斑落在玄清真人身上，把她的青色道袍照得深浅不一。

玄清真人就站在石阶上方，离她不过十几步远。

林月疏看着她，心里钝钝的。

她印象中的玄清真人总是潇洒不羁的，整个人都带着向上的旋律。如今她的眼尾多了好几道细纹，把整张脸都往下拽。

头发虽然看上去还是黑的，可鬓角那里，有几缕已经泛了白。

林月疏站在原地，她想起了凌霜的白发。那死气沉沉的白让她心里无端添了些烦闷。

玄清真人倒是先笑了。笑容还是从前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弯着，眼睛也跟着弯起来。

“月疏回来了啊？”

这句话让林月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
林月疏张了张嘴，说出的话带上了些鼻音，她答道：“……回来了。”

玄清真人点了点头，随后她的目光在林月疏身上停了一会儿，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，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
“又成长了。”玄清真人说，声音愈发轻柔，可语气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，“比走的时候强多了。”

林月疏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她就站在原地，看着玄清真人朝她走过来。

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也跟随者她一起过来，将光过渡到林月疏身上。

那些巡山弟子还跟在她身后，剑已经捡回来了，可一个个站在那里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。

又惊又疑，不知道这位白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，竟让玄清长老都对她另眼相看。

玄清真人走到林月疏面前，偏过头，看了那些巡山弟子一眼。

“都散了罢。”

巡山弟子们互相看了看，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，便都闭上了嘴。他们收起剑，朝玄清真人行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
山道上安静下来。

玄清真人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往山上走。

林月疏跟在她身后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踩着石阶往上。林月t?疏看着玄清真人的背影。

走了一段路后，又拐进一条岔道。

这条路林月疏有印象。

很小的时候，凌霜带她来过一次。那时候她还小，跟在凌霜身后，也是这么一前一后地走。

她记得路边种了很多竹子，青翠翠的，那时候的她还够不着石阶，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，像只笨拙的小狗。

凌霜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伸手把她提了上去。

现在那些竹子还在，比从前更密了，竹竿也粗了不少，有的已经有碗口那么粗。有些竹子歪着长，枝梢搭在石阶上方，要低头才能过去。竹叶落了一地，厚厚的，踩上去沙沙响，倒和寒玉峰的雪一样。

玄清真人的住处不大，就是一个小院子。

院子入口就是一道月亮门，像一轮满月嵌在白墙里。院墙是青砖砌的，有些年头了，砖缝里长着青苔，摸上去软软的。

树下摆着一张石桌，两个石凳。

石桌是青石的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，壶嘴还冒着热气。两个瓷杯摆在茶壶旁边，杯口朝上，杯壁上还有水珠，晶莹极了。

玄清真人走到石桌旁坐下，她一只手撑着桌面，另一只手扶着石凳的边沿，慢慢地把身体放下去。坐稳了之后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