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从前年开始,在后山的坡地上嫁接了几十棵橘树。用的是野橘树做砧木,接穗是从山里找的良种枝条。去年长了一年,今年又长了一年,明年应该能挂大果了。”
罗丰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你从哪儿学来的嫁接?”
程愫早就想好了说辞,“学生以前在书上看到的,又跟村里的老农请教过。自己试着弄了几棵,活了,就慢慢多弄了些。”
罗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“书上有写嫁接的法子?”
程愫面不改色,“《齐民要术》里提过,说‘种树之法,取佳枝接之,其果乃良’。学生照着试了,果然有用。”
罗丰没再追问。
他知道这个弟子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,既然说了,那便是真的。
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那你的果树,长势如何?”
程愫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长势很好。去年才到学生腰高,今年已经比学生还高了。枝叶茂盛,树干也粗了不少。学生估摸着,明年春天开花,秋天就能结果了。”
要不是当时被方文轩找了几个混混蓄意破坏,应该会比现在长得更快更好。
不过幸亏当时补救的及时,全家人一起努力,把这些树苗都救了回来,每天都悉心打理,尤其是程万山,每天都要去地里面晃悠一圈,树苗现在长得很好。
罗丰看着他眼里的光,忽然笑了,“你倒是会打算盘。一边读书,一边种树。读书考功名,种树挣钱。两不耽误。”
程愫也笑了,“学生是农家子弟,不能忘本。读书是出路,可种地是根本。不管考不考得上,地里的活不能丢。”
虽然种的不是什么当地主要的庄稼作物,但却没占用什么良田,用的是之前改良过的荒田,能有如今这番境地,已经很不错了。
罗丰点点头,“这话说得对。读书人也好,当官的也好,都不能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那果树,要是真结了果,给为师留几个尝尝。”
程愫连忙道:“先生想吃,学生现在就能给您摘几个。虽然还没挂大果,可今年也结了几个小的,学生尝过了,酸甜酸甜的,还能吃。”
罗丰摆摆手,“不急。等你那果树挂了满树的果子,为师再去尝。现在吃了,到时候就没念想了。”
程愫笑了,“那学生就等着先生来。”
罗丰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。这孩子,刚来的时候才到他腰高,说话做事却像个大人。如今两年过去,个子长高了,学问长进了,连果树都种上了。他忽然有些好奇,这孩子的脑子里,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?
“你那果树,种了多少棵?”罗丰问。
程愫想了想,“最开始种了五十多棵,后来被毁了一批,又补了一些。现在活着的,大概四十来棵。明年要是都挂了果,少说也能收几百斤。”
罗丰十分震惊,他活这么大岁数,从前在京城的那些年,什么稀奇的果子没吃过?橘子他也吃过,但却没听说过几十棵果树能产几百斤橘子的。
“先别言说太早,你这几百斤别是掺了水分吧?”
程愫一听就知道老师不相信他的话,也不辩解,而是满脸自信道:“您就看好吧,到时候橘子摘下来您就知道了。”
且不说是真是假,罗丰就当是理想的产量,他道:“几百斤橘子,能卖不少钱。”
橘子这种东西,南方那边种植比较多,从南边运送到京城,光是损耗就有不少。所以运送过来的橘子价格比较昂贵。
但程家村这个地方地处中原,距离京城怎么都要比南边近一些,假如能把橘子卖到京城去,这路上的损耗能少很多。
罗丰一时之间想到不少,忽然又摇摇头,发觉倒是自己想差了,自己这小徒弟才多大年岁,种的那点果子够自家吃,再送送亲朋好友就不错了,充其量在镇上卖一点挣点余钱。别的应该不剩什么了,卖到京城这得大规模种植,他在想什么呢?
程愫却道:“学生不是光为了卖钱。学生是想,等种果树的技术成熟了,把法子教给村里人。咱们这地方山多地少,庄稼收成不好。要是能在山坡上种果树,也算多一条活路。”
其实程愫多少也有些私心,待乡亲们发家致富是真心的,不过在此之前,他得先把自家产业做起来。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,自家爹娘姨娘们那么辛苦,成果也不能这么早就白白送人。
但他能说出来这些话,已经让罗丰很是欣慰了。
罗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曾想过要为百姓做点事。他前面那些年教出了不少学生,可真正能造福百姓的,没几个。后来官场失意,心灰意冷,躲到这乡下。没想到这个孩子,才十几岁,就想到了这些。
“愫儿,你知不知道,你说的这些话,很多当官的都说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