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清晨,雨终于暂时停了。
头一晚还是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,到了后半夜,声音渐渐稀了,变成滴滴答答的檐水。
天亮的时候,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道灰蒙蒙的日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屋瓦上。
林小月和小暖几人在花田里忙活,几日的雨水淋下来,虽然没有淹水,但是周围的排水沟也得清理一番。
大山几人跟着林守成下地去了。
村里人纷纷出门,拿着锄头下地。
院门一扇一扇地打开,被雨水泡胀的门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。
人们站在门口,眯着眼睛看天,乌云并没有全部散去,心里头却一个比一个沉。
田埂上很快站满了人。
有人蹲在地头,伸手扒开一片倒伏的玉米秆,底下全是烂泥和泡得发白的断根。
有人沿着田埂走了半圈,停下,又走回来,鞋底沾着厚厚的黄泥,半晌没说话。有人弯下腰把红薯苗从泥里捞出来看。
更多的田地则是被四处涌来的雨水冲毁了,庄稼成片的倒伏,泡在雨水里几天几夜,早已经烂了根。
林守成望着那片水汪汪的田地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这一季庄稼怕是没指望了。
就在这时候,村西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塌下来的声音,又闷又沉,隔着小半个村子都能听到。
紧接着,是孩子的哭声,撕心裂肺的,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尖锐。
“村西头那边出事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人们刚回过神,又纷纷往村西头跑。脚下全是稀泥,深一脚浅一脚的,有人跑得急,扑通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
李家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院墙本身没有塌,塌的是堂屋后半边。
土坯墙被雨水泡了五天五夜,底下的墙根早就酥了。
雨一停,土坯吸饱了水,雨一停反而撑不住了,轰隆一声往后塌下去,砸在堂屋后半间的棚顶上,把那张老旧的木床埋了半截。
万幸的是屋塌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起来了,李寡妇正在灶间熬粥,婆婆在后院清理水沟,眼睁睁看着堂屋塌了下去。
李寡妇站在院门口,眼眶通红,脸上全是泪,手里攥着一把锅铲,呆愣在原地。
脸色灰败,嘴唇哆嗦着,望着那半塌的屋子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旁边有人先反应过来:“嫂子,你和孩子没事吧?”
李寡妇被这一问惊醒了,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,声音发抖:“房子塌了……庄稼也没了……这日子该怎么过啊……”
李阿婆从塌了半边的堂屋后头被人搀出来,倒没受伤,只是吓得不轻,一张老脸煞白,手脚都在抖。
“人没事就好,人没事就好。”赶来的邻居七嘴八舌地安慰着。
可看着那半塌的屋子,大家心里都清楚——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,还有个年迈的婆婆,没房子住,庄稼又没了指望,这日子可不是一句“人没事就好”能糊弄过去的。
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娘,你和妹妹有没有受伤?”一个半大的少年急匆匆跑回来,跌跌撞撞还摔了一跤。
雨停之后他就下地了,正在给自家的地排水,就听到村里人说家里屋子塌了,慌慌忙忙往家里跑。
“儿子,儿子,咱家塌了,怎么办?怎么办啊?”
李寡妇忍不住呜呜的哭了,六岁的春桃也吓得放声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