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春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,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愣着干啥?还不快去!吊紧点,别掉井里了!再把那半只剁成小块,洗干净了拿小锅炖上!
这是两年多的老母鸡,得慢慢炖,火候足了汤才香!”
刘麦穗回过神来,连忙应了一声,拿着那半只鸡快步走出灶房,去井边忙活了。
周春香看着刘麦穗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砧板上那半只鸡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半只鸡换青砖大瓦房,不亏不亏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给自己打气,然后扬声对院子里喊道:“麦穗,弄好了来剁鸡,剁小块点,炖久一点,我去屋后菜园子摘点菜!”
说完,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外走去。
周春香一手抓着两根沾着泥的大白萝卜,一手掐着一把青葱,风风火火地从屋后菜园子回来了。
她把萝卜往灶房门口的地上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泥,探头往里一看——刘麦穗正蹲在灶台边,将剁好的鸡块一块一块地往锅里。
那鸡块剁得大小均匀,旁边一只小陶碗里,盛着半碗澄黄油亮的鸡油,是从鸡腹和皮下剔出来的,已经炼好了,散发着扑鼻的荤香。
周春香看了一眼,难得没有挑刺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:“油收好了,留着炒菜能用好几顿呢。”
刘麦穗连忙应道:“哎,收好了,娘放心。”
周春香弯腰捡起萝卜,在水盆里哗啦啦洗了洗,切成滚刀块,等最后就能放进锅里。
把青葱打了个结丢进去,盖上锅盖,拍了拍手:“行了,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,炖它一两个时辰,保准汤浓肉烂,熟了在把萝卜倒进去煮。”
说完,她拉了张小凳子,在灶房门口坐下,抄起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。
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汤汁渐渐沸腾起来,发出一阵阵咕嘟咕嘟的响声。
没过多久,一股浓郁的香气,便随着白色的蒸汽,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,弥漫了整个小院。
霜儿原本缩在屋里的床上,一股霸道的肉香飘进来时,她小小的鼻子忍不住抽动了几下,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声。
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终究是抵挡不住诱惑,小心翼翼地溜下床,扶着门框,探出半个小脑袋,循着香味,一步一步,挪到了灶房门口。
看到周春香坐在门口边上,吓得不敢过去。
周春香看到她缩手缩脚的模样,正想开骂,想到闺女的话又忍住了“霜丫头,来,进去找你娘吧”。
霜儿听到周春香那句“霜丫头”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。
“阿奶以前都叫她死丫头的”,她那双枯瘦的小手紧紧抓着泛起毛边的衣裳,指节泛白,大眼睛里写满了惊疑。
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“谢谢阿奶,我去和娘亲一起烧火”。
看到周春香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瞪眼或骂她“磨蹭啥”,她才又鼓起勇气,迈步跑了进去。
刚好睡醒出来的林小月,看到霜儿贴着墙根,尽可能离周春香远一些,像一只警觉的小兽,稍有风吹草动就要逃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