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定澜把瓦片轻轻盖回去,朝谢知微递了个眼色,谢知微会意,又打手势喊上司光,三个人悄悄地离去。
司光还要在胡守廉府上盯一盯,裴定澜便先带谢知微回了客栈。
进了房间,谢知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脱了外袍往床沿上一坐,裴定澜也脱了外袍,两人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截身子,靠着床头低声说话。
“蛊虫在洛崇高手上了。”裴定澜把手臂伸过去让谢知微靠着,“他下一步肯定是要把蛊虫送到京城去。”
谢知微靠在裴定澜肩窝里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中衣的系带:“洛崇高今天给胡守廉画了那么大一个饼,加官进爵的,你猜他背后的人是谁?”
裴定澜想了想,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,这个人令他皱眉。
谢知微自顾自地说道:“能指挥得动一个刺史,还能替县令许诺升迁,这种人满朝上下数不出几个来,而且此人要蛊虫做什么?蛊虫能控制人,要控制人,自然是要控制朝中要紧的人物。”
裴定澜开口:“太后。”
谢知微同时说出了这个答案。
的确很有可能是太后,太后从来不只是个会跟大儿子吵架、会给小儿子制造不幸童年的普通妇人。
谢知微对太后了解得不多,阿姐没进宫之前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太后交手,只是觉得太后这么癫狂的人,先帝居然一直忍耐,也是奇事一桩。
“裴定澜,太后就如此心狠吗?”谢知微即便前世今生都没有感受过何为父爱母爱,却也知晓天下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如仇敌一般的,还是少数。
“太后……我一直觉得她不正常。”裴定澜回忆起什么,深深皱眉。
谢知微:“怎么说?”
裴定澜便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些跟太后有关的。
太后刚嫁给先帝成为皇后时,郑家远不如二十年后的今天势大,郑家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还是亏了郑姝这个太后,可以断定太后的胃口不是由郑家养大的,而是由先帝亲手养大的。
还是皇后的郑姝就已经传出了很多流言,善妒、责打看不顺眼的妃嫔、害死了很多皇嗣……
“流言并非空穴来风,我娘就曾亲眼见过太后把有孕的妃嫔拖到太阳底下暴晒。”裴定澜说起来,就对太后充满了厌恶。
谢知微震惊:“先帝不管吗?那些怀孕的妃嫔肚子里可都是他的孩子。”
裴定澜:“先帝对他这位皇后极尽宠爱,否则又怎会纵容郑家外戚作大,还许太后插手朝堂?”
“也对。”谢知微喃喃道,“她可是差点害死你,害死裴家军那么多将士,先帝也给她压了下来。”
太后在先帝日复一日的放纵下胃口变得越来越大,先帝驾崩,萧晏登基后不听她的话,她如何能接受得了?
谢知微目光落在黑暗中模糊的帐顶轮廓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你说先帝究竟是有多喜欢太后?这么过分也不管。”
裴定澜:“我也不知,只知先帝宠太后宠了一辈子,要星星不给月亮,先帝在世时太后也不敢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插手朝堂,那时候她做事总还知道遮掩几分,至少面上要给先帝留些体面。”
“先帝一走,她就懒得再遮掩。”谢知微的手指在裴定澜的衣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,“陛下这个儿子她不喜欢,萧旸这个儿子又不听她的话,她想要权力,就会自己来拿。”
谢知微此时此刻终于有了自己参与到政治斗争中的最深切感受,之前的弹劾只是小打小闹。
但他偏要迎难而上,愿意做萧晏手中的刀去斗上一斗。
不敢谈为万世开太平,也会尽自己所能。
为亲人、为爱人、为天下百姓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