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执不慌不忙,任由郎啸白费力气:“在下斗胆一猜,会不会是掌门做这丧尽天良的买卖时遭了报应,不仅人财两空,连自个都身陷囹圄。”
自打进了这座小城,李执就感觉处处都透着诡异。
无人值守的城门、年久失修的屋宇、发霉晦涩的茶叶、褪色的衣裳……
虽然街头巷尾都是活人,可整座城却如同死了一般,任由岁月侵蚀。
再说郎啸,从他言语之间不难听出,他对外面的近况所知甚少,连喻焚成了青冥派长老都一无所知。
他干这种勾当,耳目不该如此闭塞。
种种异象揉在一起,滋生了一个意料之外、情理之中的猜测——整座城连同郎啸在内早就被人控制,与世隔绝。
他们身不由己,自然无从打理岁月流逝的划痕。
闻言,郎啸脸色猛地一变,却还是不愿开口。
“至于控制了整座城的人……”李执故意拖长语调,余光留意着郎啸的反应,“该不会是苏爻吧?”
郎啸身体一僵。
“倒也不意外,毕竟她就没怎么藏。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郎啸哀求道,似乎是在畏惧什么。
李执自然不会理会郎啸的祈求,自顾自地说道:“苏爻在众目睽睽下自戕不假,可她既没有轮回转世,也没有化为鬼祟,反而以生魂的样子到处游荡,这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,不免教人糊涂。”
“不过说来也巧,在下听闻过一种道法,修行者需以死证道,先死再生,游走在生死边界……郎掌门,你说它们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处。”
四下寂静,他们在城里折腾许久,却始终没有人出来看个热闹。
郎啸合起双眼:“不愧是青冥派的弟子,知道的倒是不少。”
“郎掌门过奖了,如今这世间,求死道已不是什么秘密,说是人尽皆知也不为过。”李执轻笑一声道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想到自己被拘于方寸之间的年岁,郎啸不由得恍惚起来。
李执:“苏爻天资罕见,她能阴差阳错领悟求死道、冲破桎梏筑基,就不会止步于此。”
“她看似轻生,实则以退为进,打了郎掌门一个措手不及,你说是不是?”
郎啸心头一震,最终还是长叹一声,和着口中浓烈的血腥味道:“不错。”
“郎掌门不必顾虑,她有心拖住我们,巴之不得我们留下刨根问底,自然不会介意掌门吐露真相。”
“是吗。”郎啸苦笑一声,“当年苏爻将自己碎尸万段,我只觉得可惜少了一个‘补品’,并未多想。”
“谁知她死后,这些尸块上竟长出须根,悄然扎入地下肆意生长,等我发现时已经无力阻止。”
“很快,这些须根破土而出,悄无声息地钻入人体,让我们统统沦为半死不活的傀儡,整座城就此荒废。”
说罢,郎啸撸起袖子,他的皮肉之下果然布满交错的须根,它们隐隐还有跳动的痕迹,宛如活物。
“求死道千变万化,这样的招式我也是头一次见,倒是新鲜。”李执伸手戳了戳,这些须根如同游蛇一般,顷刻间滑走,避开了他的指尖。
“她千方百计拖延,莫非是为了让我们也沦为傀儡?”
郎啸道:“正是如此。此物入体不痛不痒,难以察觉,二位若是在城里待得够久,自然也会不知不觉中招……”
唰——!
只听一道破空声,一把利剑突然飞了过来,贴着李执的脸钉入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