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厥清忍着疼痛在树林间穿梭,寻找其他修士的尸身,久久没有收获。
他整个人昏昏沉沉,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倒。
新伤旧伤累加,修为又降到了练气,段厥清早就到了极限,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
恍惚之间,他想起很久前自己也同样走过一段漫无目的的路。
他年幼时先遭遇饥荒,后来又逢战乱,被迫流离失所,每日睁眼都要跟着蓬头垢面的灾民们朝前走。
他个头小走不快,也没人会留意等他,只能勉强跟在队尾。
长路漫漫,他并不知道灾民要去往何处,只是本能地跟住人群。
跟不上就会死,这是当时他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念头之一。
那时段厥清身形枯瘦,仅有一层干燥黝黑的皮贴在骨上,将他劈开剁碎了也挤不出丁点油腥。
走得太久,他的四肢更是麻木浮肿,脚下时而又轻又飘,时而又像是坠了千斤重物,寸步难移。
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跟住队伍的。
每一日,前面的队伍都会死很多人,这些人往往死得毫无预兆,前一瞬还慢慢地挪着,下一瞬便“咚”的一声倒了下去,再也爬不起来。
段厥清走在队尾,自然会碰到这些倒下的人。
有时候他们身上会有残缺,难得有肉的地方不翼而飞,只留下被撕开的人皮和残缺的骨头。
但当时他太过年幼,并不懂其中的意味,见得太多,也不觉有异。
每一次,他都会停下来摸一摸,只可惜鲜少能有收获。
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永远。
再后来,他无意间发现队伍里有人藏着吃食。
对方藏得小心,自己舍不得吃也不敢拿出来,旁人都没察觉。
偏生教段厥清给发现了。
段厥清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,很自然地捡了块石头,趁人睡觉之时砸了下去。
仿佛理该如此。
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究竟抢到了什么,只知道那玩意不多,满打满算不过巴掌大小,还又干又硬,差点将他噎死。
吃了东西,段厥清还得继续上路。
只是他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,也不知是旁人藏得严实,还是他们当真山穷水尽,连残渣都不剩。
濒死之际,他遇到了谭平章。
谭平章看出段厥清的天资不错,是块修道的好料子,便不由分说将他带回了青冥山入道。
看着山上仙气飘飘的修士,段厥清羡煞无比,以为自己也可以自此远离尘世纷扰,专心修道。
他确实在山上渡过了一段很长很宁静的日子,只是修为越高,这条路就越是难走。
哪怕不用被衣食困扰,修真界也照样处处都是你死我活。
说一千道一万,这里照样要争要抢,否则中途陨落的人就会是他。
段厥清经常会想到那个被他砸死的灾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