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其时想笑。
从他有意识开始,境主就是俾睨众生的存在,翻云覆雨不过心念之间,天下万物仿佛莫不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这样的人,怎么会死。
冯其时身子已经没了大半,在风中摇摇欲坠,随时都会彻底化为灰烬。
他只觉得心神都被一下子抽走,再提不起力气,也不在乎自己下场如何。
眼看他就要倾倒,有人笨拙地扶住了他,余光看去,是一脸怯懦的边文崇。
边文崇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抖,可他到底还是没松开冯其时。
“好像没办法带你回云澜城了。”冯其时开口。
边文崇低垂着眼眸,说不出话。
“自己能回去么?”
边文崇摇摇头,他连怎么离开内境都不知道。
“别怕,慢慢来,总能回去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回去了,你就是云澜城的城主,我养的亲卫会听命于你,不必担心。”
“我?”边文崇瞪大双眼,惊慌失措,“我怎么能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,冯其时已经彻底化为灰烬,从他手中流走。
边文崇竭力去抓,却是什么也没能抓住。
他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笔,神色有些恍惚。
李执不知何时蹿到他的身旁,指尖轻轻压住他的手腕:“边道友,尘埃已定。”
“啊……”边文崇如梦初醒,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有用笔改写冯其时命运的冲动。
李执收手,脸上笑意温和,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。
“边道友——!”
卢封的声音远远传来,打断了边文崇的心虚。
边文崇扭头看去,只见卢封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朝自己奔来。
卢封修为不及李执他们,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一步,他冲到边文崇身边,后怕不已:“怎么样?你没事吧?冯其时对你做了什么?”
边文崇摇头。
卢封重重松了口气,还好边文崇没事,否则他日后必然要寝食难安,日夜受困于此。
“你……”边文崇欲言又止。
卢封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被李执拿去引火,被烧得外焦里嫩、浑身焦黑,看着吓人得很。
他疑心李执是故意将他烧得这么黑,但没有凭据,总归不痛不痒,也只能作罢。
“你见谁家烧火棍是白白净净的?”李执看出他的心思,理直气壮地说,“烧黑是人之常情,爱侄可千万不要多想。”
卢封:“……”
这下好了,他确信李执就是故意的。
李执看着卢封的神色笑得前俯后仰。
“喻长老,”卢封走投无路,只能找喻焚告状,“小师叔怎么这样……”
喻焚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,轻咳一声道:“黑色与你相配,更显稳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