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秋蝉愣了一下:“你变了……看来公帖没有骗人,你过得很不错。”
习惯把真实情绪藏起来,到现在,真真切切地掉眼泪,会表达痛苦,变化太大,以至于他有一刻觉得面前的人陌生。
为什么呢,是因为终于有人能够接住掉落的眼泪了吗?是由于倾吐的痛苦可以被全盘接受吗?
“真好…”
晏子今胡乱擦了眼泪,问:“我想知道,我那脊骨原是给谁的。”
“那人死了。”单秋蝉回忆起来,轻声说,“你少时第一次去参加宗门大比,有个贼劫持了你,还记得吗?那是流落在外的朱阙王室,不过是坊间舞女所生,天赋不错,但想凭借这个天赋回朱阙王室争夺权利还是不够,所以与血魁做了交易。”
“你被毒腹子选中,他用了别人的天赋,回了王室,还是边缘化的角色,他认得你,但你不认得他。”
晏子今想起了那个插曲。
那贼人是被祁安所杀,毫不留情,甚至活口都没留下。
单秋蝉见他眼泪扑簌簌地掉,也不等他开口了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:“你应该还想问有关血魁重塑身体的事吧。”
“很难,血魁的神魂与其他人不同。我们生来的身体是残缺的,天赋,命运,都是来源他身,所以,神魂也是脆弱而病态的,一旦离体就容易溃散,我从不敢打神魂上的注意,补全神魂的事我不清楚……”他顿了顿,说,“但你的样子,神魂绝对是健康的。”
“除了神魂,还需要重塑身躯,神魂离体,保持神魂不散,直至新的身体可以容纳神魂。适配的身体可以说不可能找到,亲手塑造一个更是难上加难……”
“每一步都难如登天。”单秋蝉苍白的脸转向窗外,似在透过墙壁看谁,“我也没想到,这辈子会看到有血魁彻底自由……”
他轻飘飘地说着。
“我这一身,便是逆反天地而行的反噬,杀戮,欺瞒,我攒了一生的业,终于要还了。”
“到底是命,逆天道而行强行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他呢喃着,眼睛里呈着窗外的落日,绚烂多彩。
“为天地不容的物件,能堂堂正正活在天地间……不可思议啊,晏子今。”
他支着脑袋,唇轻轻翘起,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眼的落下,整个人安静下来。
晏子今看向他。
那双眼里还承载今日的晚霞,窗户狭小,拘了天地,唇角轻勾,如同他们这辈子初见时,他快活得像个正经苍云弟子,喝酒吃肉,大谈理想。
“单,单秋蝉?”
没有答复。
青年极其安静,天地间都没了声音。
夏日的蝉是活不到秋天的,秋蝉只有寂静的死态。
晏子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不明白为什么单秋蝉还是死了,又反应过来,这是血魁的宿命。无知亦或是痛苦,其实两个都是悲的归宿。
短暂的相聚,永久的分离。
相遇究竟是上天的礼物,还是逆反天道而行的业障。
最后的呼唤蕴藏了太多情绪,晏子今无法分辨,哭得耳朵深处发出耳鸣,仿佛住了一只盛夏遗落的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