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子今把刘逢卿捡回去的当晚,忙得见不着面的祁安出现在房间。
“师兄?”晏子今愣了一下。
刘逢卿躺在他的榻上,他没地方睡,就趴在桌子上,半梦半醒间听到动静,还当是刘逢卿醒了。
他瞬间为祁安找好了理由:“忙到这么晚?”
见祁安看榻上的人,他解释:“我没有合适的人选,刘逢卿很适合做第三轮的占卜。”
“嗯。找够了吗?”
说起这个,晏子今就想起乔立说的话,不自在地捏捏耳垂,瞥开眼:“没呢。”
“去我房间睡。”祁安说。
若是昨日,晏子今也许还能毫无芥蒂地点头,他思来想去,谨慎说:“不用。”
祁安的视线不着痕迹扫过青年的小动作,伸手,解开了青年的发带,又拂过乱糟糟的碎发,温声:“这样睡不舒服,走吧。”
晏子今向来吃软不吃硬,视线略过祁安的眼,失了魂一样点头,反应过来时已经脱了外衣躺在祁安的榻上了。
“……”
祁安坐在案边,整个房间只有那里有微弱的灯光,光若是弱,便把人的面部轮廓勾勒得越清晰,从而让他越发感受到祁安的疲惫。
晏子今盯着看了一会,往后缩缩,闷在被褥中,只露出一双眼睛,声音含糊:“榻很大。”
说出这句话,热气上脸,他干脆扑腾几下,把整个脑袋都盖住了,布料摩擦声占据感官,短暂的安静后,只剩下他的呼吸声。
脑袋顶的被子被一只手扒开,祁安从上方看他,脸上有笑意,“不闷?”
晏子今躺得板正,一双眼眨了眨,随后闭上了。
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,随后感受到祁安躺在身侧。
他百无聊赖地想,上次和祁安同床共枕还是在小时候,说是小时候,其实他不小,祁安也不小。
思绪中陡然出现一句话。
命运让两个没有童年的人相遇,然后创造了一个共同的童年。
不对,没有童年的,只有他。
祁安作为世界主角,童年应当和现在一样,万人之上,一呼百应。
房间里只有两道呼吸声,晏子今歪歪身子,在黑暗里靠近了一些祁安,他偷偷睁开眼,在尚未适应光线时,只能看到一片漆黑。
他没发出声音,只是小心地挪了挪,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,身体走在思绪前面,事实上,他就是这么做了。
就像很久之前,他明知齐不危是祁安,明知来南的崩塌有祁安助力,还是执拗地期待地睁着眼,直至死亡,都在思考那段虚幻的快乐时间对祁安、对他自己,算是怎样的存在。
恨意长存,却无法自拔地放任自己沉溺在一戳即破的快乐里。
一切一切,他都不明白原因。
晏子今的靠近,无声无息,只有在黑暗里,才会悄悄挪动身体,谁都看不到。
“睡不着?”祁安的声音很轻。
晏子今停止了挪动,终于适应了黑暗,看清祁安,他也侧躺着,面对面地,散落的黑发,有一部分落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。
“你不是问我,死前在想什么吗。”晏子今仗着黑暗里祁安看不清他的脸,像是小孩子说秘密,虚声,“我在想,我自由了。”
“摆脱来南少宗主的身份,我终于自由了。”
自由之后呢。
他可以去哪里。
祁安站在圣者中间,漠视他的死亡,漫天的杀机,旁观的圣者,天空昏暗,风声凛冽。生命的流逝即便没有疼痛,也那般令人痛苦。每次想起,都需要一层层撕开伤疤,而他自觉用自由把不可言说的痛苦蒙上一层面纱,就连他自己都掀不开。
他轻轻翘起唇角:
“没有人会怀疑我的死。”
“晏子今死了,齐今就活了。”
真的是自由了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