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上自己,一共有十二个人。所有人的面前都有一份一样的本子,像是草稿或手记的复印件。
“请各位老师简单翻阅,”职员自我介绍,表明是制片方委派的执行监制,她平静道,“下面,我谨代表出品方,宏正影视,简述项目性质、创作要求,以及保密章程。在此期间,请勿提问,过后会有专门的问答时间。”
她说:“这是一次群体剧本开发,但区别于常规集合创作。每人独立负责一条完整的人物暗线。在最终剧本中平行推进,交际不超过五个固定锚点。各位拿到的手记复印件中,已经用……”
一边听着,王悦宾心里大概有了谱。也明白廖启方请他过来干什么。
真不愧祖上三代都是资本家。居然不是为了许婴书,是为了写剧本?
他浅看概括,这明显是被二次整理过后的笔记,能看出有些剧情的整合十分零落,比起故事大纲,更像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乱七八糟录下的灵感笔记。
王悦宾轻哼了一声,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倒霉新人手里套来的故事。
但一直以来的商业嗅觉,让他几页过后就意识到不对劲。
“嚯。”
有搞头,实在是很有搞头。
设定挺好,剧情也新奇,就是有不少踩线的消极内容,人物感情方面有明显的同性恋倾向,有点膈应人……但都可以改,这个不难。
剧本提出了一个概念,是独立电影之间但由于同一世界观互相串联的系列感,如果可以,以十年为单位进行埋线,最终将角色集合……
“有意思……”
纸页刷刷,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,交谈声渐弱。
王悦宾看着看着,已不自觉地开始批注删减。那些拗口的,啰嗦的,偏离主线的,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……改着改着,忽然,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。
等等。
不讨好的文字,不连贯的剧情,想到哪儿写哪儿,偶尔梦话一般的台词……
“……?”
这。
这毫无疑问。这很明显。
这是许婴书的作品。
多年的死对头真没白当,意识到这一点的王悦宾笔锋一顿,愣在那里,发了好一会儿的呆。尚在思索着,他又发觉一道灼人的视线。于是抬起头,对望过去,凝视自己的,是那位不知为何正以‘编剧’身份坐在这参与讨论的演员。
阮言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许婴书的手记又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许婴书人又在哪里?
“王老师。”阮言再一次向他点头示意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文件。
王悦宾默不作声。
他回味今日发生的一切,开始闷头思考,周围的讨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纸上的笔记还停留在那里。
监制再说什么,他也没有注意,因为有些累,时间过去很久,直到两份待签署的文件派发到眼前,王悦宾见四周的人简单阅览后纷纷在尾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低头,也翻看着这份合同,一直到最后需要签名的地方。提起笔,迟迟未落。
项目名称暂定为Spark,正式名待定。单词是许婴书写在扉页的标题。
翻译过来,似乎是星火的意思。
“王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?随时欢迎讨论。”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,包括带着笑意的阮言。他在其中毫不违和,似乎除了自己,再没有别人质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
王悦宾悬着笔,笔尖凝固在签名的方框里。
“王老师?”
“没有。”王悦宾合上合同,放下笔,笑着说:“我没什么想问的。”
最终,监制拍了拍双手,又撑着桌面,扫视一圈,对这十二名编剧说:
“现在,我们开始创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