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启方自小锦衣玉食,生病都是一整个团队围着他精心养护,他生存的圈层豺狼虎豹再多也没有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招呼的。满脸不可思议。这会儿距离近,看清楚宗寅的脸,确定这个人他绝对不认识。
但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微妙至极。
许婴书原本想拦,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。敏感的人能微妙地觉察出一点。但那双瞳孔本就着色很深,背对顶灯,只有眼白的一个轮廓,再黑的地方,尽是深不见底的情绪。
本能告诉他这里不可以久留,宗寅接了个电话回来,周身环绕的情绪让他感觉到一丝不适应。这里不是羊港,安保密集,各方媒体都在场,起冲突对所有人都没好处,这一点廖启方心里应该更清楚。
“没被欺负,是和老朋友寒暄。”许婴书抓住宗寅的手,要把他牵走,“我没事。”
宗寅并没有反抗,也不难拽,但没两步,廖启方却冲过来。
“婴书!等等!”
他高声道,“你不能突然出现又突然这么走了,你自己不当回事不要紧,但我不能放着不管。你现在就和我走!你要是还在为当初的事情生气,我告诉你大可不必!以我们十年的旧情,还抵不过你现在一时冲动?不想我管?我没责任?毕业到现在你什么不是我管过来的!从当初——”
许婴书手上的力道松了。
他意外地回过头,和阮言一起愣住。
宗寅的动作很快,因为这是他熟悉做的事情,但现在想来,他从未在许婴书面前与他人动过粗。除了船上那几场假意真心的对抗,大多数时候许婴书没把他当做什么绑匪,什么黑社会。
但是现在不一样。
他面无表情,眼神比方才更沉,手掐着同为成年男性的脖子,五指用了几成力气并不清楚,但手背上已有明显的青筋裸露,攻出的气势和防守不同,他每走一步廖启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,连眼白都涨红着,直到宗寅将他掼在墙上。能听见很明显‘咚!’的一声,廖启方的背撞在墙面,五指绷直又弯曲,扣挖着宗寅的手。
人要自救的时候力气总是超乎寻常的大,宗寅手背的皮肤被抓出四道深刻的血痕,一下又一下,廖启方的指甲盖里都是血和皮,他还是挣不开他。
宗寅留了气口,于是他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听着像是‘报警’。
宗寅的脸离他极近,近得呼吸能喷到一起,他垂眼看廖启方在手里挣扎,掌心贴触那猛烈的脉搏泵动。
“喊条子来逮人,谁先进去还不一定。”
一边说着,力气越发收紧,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死在他手里,廖启方开始缺氧,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咬牙切齿地:“你到底……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宗寅低声:“廖启方,老子最不怕的就是和人硬碰硬。”
廖启方听见自己名字,心中一震。
却来不及细想,他脖子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,这倒没什么,宗寅手上的血黏腻地顺着腕骨滑下来,许婴书眉毛一跳:“……宗寅。”
宗寅似乎没有听见,于是许婴书前去拉住他的胳膊,往后拽了拽他,纹丝不动。而廖启方脸几乎涨紫,这样下去真要出人命,许婴书声音抬高了些,又喊了一句。
“宗寅!”
果然,宗寅神色变了变,看了许婴书一眼,这才垂下视线,松了手。
廖启方脱了困,心跳剧烈。他下巴上也沾了血,用手背擦了擦,死死盯着宗寅。
廖启方也不是傻子,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工人。总感觉有那么一瞬间,他是真的会杀人。因此威胁不像吓唬,完全提不起劲去周旋,是死是活纯看他心情——这得是手上沾过命的人才会有的气势。实在罕见。
许婴书也没见过宗寅这样。略有些心惊。
倒不是害怕……
“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又诡异地觉得口干,见宗寅没有躲,也不像是抗拒的模样,还是把他的手抬了起来。
宗寅给他抬着手,许婴书目光从伤口上移开,又抬起脸,发现宗寅虽然也在看着自己,但方才给人的压迫感,又平淡不见了。
“你。”廖启方劫后余生,谨慎万分,粗喘着平复呼吸,目光沉沉,“到底……什么人……?”
宗寅看了许婴书半天,这才将眼神斜过去。这时候又笑了。
谁知道许婴书又给他编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。
于是佯道:“他说我是什么人,我就是什么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