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晚上光泊车费就能赚两三万?”许婴书有些惊讶,又笑道,“我以前电影看了不少,对这地界,说实话,并不太看得上。”他见有些人脸色难看,也不顾忌,继续说,“什么肝胆义气啊,兄弟情谊……大概意思我明白,但就是觉得难放开手脚。要我说实话,是土地实在太小。起什么冲突都像野狗抢地盘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静了静,不少人脸色不止是难看了。许婴书面色自然,很快又说,“要是没听你们讲述,我还真就这么自以为下去了——城市寸土寸金,比起荒郊野地,这儿才是实打实的狩猎场。能在这虎龙云集的地方将场子镇住,啧,实在是生猛,”许婴书感叹,“了不起。”
阿飞一听,忍不住:“是这意思!”
不止阿飞,其他人也是。听完了这话莫名舒爽,像忘了许婴书上一句还在说他们像‘野狗抢地盘’。
先贬后扬在什么场合都很有效。除了四三,围着问的几个又凑得进了些,一会儿的功夫,从冷落到有人开始有眼色地倒酒,四三眯了眯眼,若有所思。
“许老师,”虽然这称呼一开始别扭,但说久了也就顺了。阿飞问:“你和九哥两个到底什么关系?”
许婴书:“嗯,不是绑匪和人质的关系吗?”
“听说九哥为了你要挖眼睛,这不是真的吧。”
原本许婴书一直轻笑着,听见这句,好像见他眼神似是冷了冷,但情绪转瞬即逝,很快就听见许婴书说:“实在是蠢,是不是。”
哥几个一愣:“啊?”
许婴书正色:“我觉得诡异。”他道,“按道理,他手底下掌着这么多人,要担不少责任。各位都是跟他混的,我看你们一个个对他更是十分信服。那在我视角里,能抗事,就说明遇事必是冲在前面的。他为个数面之缘的人质,做这种不理智的事,不是蠢还能是什么?”
见周围又安静下来,许婴书晃了晃酒杯,怅然叹道,“我敢说的也就这些。如果我是你们,听见这种传闻……说实话,是真的觉得寒心。”
短暂的一片死寂后,阿飞猛地一拍大腿,“妈的!太对了!”他听得眼睛发红,站起来,与许婴书碰了杯,又招了哥几个举了举手一口闷掉。
有人说:“老子终于弄明白了,这不舒坦的劲儿到底打哪来……”
小A半晌不动声色,此时却温吞道:“许老师这嘴是真会哄人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想让我们跟九哥离心。”
许婴书反笑,坦荡道:“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?自己心里到底舒不舒坦,自己不清楚吗?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。冷眼旁观而已。兄弟们在外替他卖命,他倒好……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。对得起大伙吗?”
“对不起!”
“实在寒心!寒心也不是假的!”
“鹏仔那事就够憋屈的了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许婴书略有停顿,却没说什么。
“来!许老师,就凭这番话,兄弟们再敬你一杯。”
一片附和声中,阿飞带了头,斟了半杯酒。许婴书一挑眉,“你这什么意思?”
阿飞手停下,不解:“怎么的?”
许婴书下巴一扬:“满上。”
阿飞一愣,与兄弟们一起大笑道:“好!满上!”
还真是热闹。
气氛起来了,就有人拿着话筒K歌,五音不全嚎得震天响。
围在许婴书身边的越来越多,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,他倒也不冷落谁,乐意答的都答了。
“他妈的真痛快!老子以前绑人,那帮有钱阔佬一个个怕死怕得要命,吼两嗓子就哭哭啼啼,又不是要吃人,怂个屁!”
许婴书趣道:“不吃人,要杀人吧。”
那人嘴一撇,“嘁,有几个能真到撕票那步的?偶尔尝鲜罢了,你能把事做绝了?以后生意还要不要做?”
许婴书听着,若有所思,“你们满哥计较的,是长线发展。”
“什么长线短线,听不明白。你不懂,你是有体面营生。但我们这群搞灰产的说不到一起去。这两年生意是真难做:红油价一年比一年低;有点钱的款都去隔壁挥霍,是啊,能合法赌钱,干嘛要偷偷摸摸的?还有窑子,按摩馆,打得越来越严!警车一天三趟的绕圈溜达。谁敢在街上乱晃悠?”
阿飞一首歌唱完,酒也喝得红光满面,粗声粗气地附和道:“说这两年做事收敛太多了!要不是董仙明那孙子贼心不死,和张平悄默声地买白面进来,上面也不可能真叫九哥去砍冯琛的脑袋!”
许婴书记下董仙明的名字,又继续诱导:“是宗寅动的手?”
“那倒不是,这种一刀子下去的快活他不干,基本上都是四三!当时我也在场,冯琛那狗养的畜生把自个老婆踢——”
小A在一旁听得不安,后也没怎么出过声,但见他喝大了,嘴上不把门,低喝一声,“阿飞……!”
阿飞被打断,不快:“有什么的,许老师是——”
四三笑着插道:“是自己人?”
许婴书摆手:“扯远了,不是带我来喝酒的吗?尽是些我跟不上的话题,和我说,我也没法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