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的,就是董仙明的那个时代,现在此人销声匿迹,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领地易了主,但钱财却不见踪影。那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,手上不知多少条人命。虽然是恶,也算一场传奇,还有人以他为原型,拍了电影。
王悦宾当时急着脱身,满脑子只有自保,揣明白装糊涂地与她周旋。现在想来,她那给出的信息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的诚心。
和现在的许婴书一样。
“你说的那些,我可以帮你传达,但也没什么用啊。就算知道你活着,你现在受挟制,她天高皇帝远的,怎么救你呢?”
“她目的本就不是救我。”许婴书说:“我现在,将我手上关于魏满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。组织内部结构,高层骨干,具体窝点,交易场所以及经营的频率。我要你去找探员,告诉她我的近况。但凭她一个专项组,跨过大海扳倒两座大山,几乎不可能,她需要内陆警方的帮助,也需要证据,”他平静地说,“而我这个人就是证据。”
如果许婴书猜得没错,那自己不仅是证据,还是魏满与廖启方之间的桥梁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许婴书:“我时间不多,去见李卡尔,也不能完全保证一切顺利。你尽快替我传达消息。发布会过后,会有比较大的动静……”
王悦宾听他说了许久,忽然:“许老师,你都不伤心的吗?”
许婴书没有说话。
其实,王悦宾猜测,许婴书是琢磨准了,却不知全貌。
他大概知道廖启方有目的要拿走那部作品。
但他八成不知道,廖启方不仅仅是要拿走,他还找了十二个人将作品分食殆尽。
一直以来给人碰一下都不乐意的家伙,恐怕想不到,曾经最信任的人,会做出一个最侮辱他的决定。
“伤心吧,”许婴书平淡地说,“有点伤心的。”
嗯,果然他不知道。
王悦宾自然不会挑这么个时候往许婴书身上捅刀子,他也怕这人疯了真会动刀动枪的。
更别提,要是许婴书知道,廖启方找的那十二个人里面,有一个正是自己。
他得难受成什么样。
王悦宾苦笑,转移话题,“许老师,你这经历能不能借我用用?嗯?黑社会的题材,久盛不衰,有趣新颖,还有张力。就像那什么……《幸运星》。”
许婴书想起来,笑着点点头,说:“据说当年写幸运星的人,后来死于非命。”
王悦宾:“……”
许婴书说:“那年他带了董仙人的大名,是个人都知道原型是董仙明,你现在也可以,替黑社会写一部人生传记。”他弯起眼睛,“我甚至可以引荐你。”
“引荐我给谁?”
“当然是魏满。”
“……”王悦宾无语:“就这还要我帮你呢。我凭啥啊。”
“凭我了解你,就和你了解我一样。”许婴书第一次正视他,对这多年的对头,露出个笑,“因为你不恶。你只谋财,不害命的。”
凝视许婴书的表情,王悦宾好像忽然就明白了。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不上不下的难受。
也明白了,为什么对着那份待遇优厚的文件。
无论如何……就是不太想签。
王悦宾答应下来,许婴书看人离去,觉得自己又回到过去,还是他豪赌。只是这次对方不图心意,也无法牟利。只凭一腔忽明忽灭的良心。
李卡尔常去的酒馆开到深夜,里面暖灯昏暗,时不时传来笑声,许婴书站在店门口,紧张却不胆怯。
就连王悦宾都能和他畅谈许久,又能是什么难搞的角色呢。
“前两天他还邀请我了呢。”从当时王悦宾的言辞中,听得出他并不喜欢李卡尔。他轻哼一声,“别看是这么大的导演,嘴上说着对作品自信,实际上这老头自己比谁都紧张!嘁,你俩的性格实在太像了,他也酗酒。你去见他,要么能成酒友,要么见了面打一架……”
许婴书有些想笑。
他推开门,将所有心烦意乱的事情抛诸脑后,融入人群,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李卡尔。
就和王悦宾说得那样,两个人确实很像。老头年纪六十出头,常年酗酒,顶着酒糟鼻,见到许婴书,他一点都不意外。
《1977》永远是许婴书最好的谈资,因为成就如雷贯耳,也因为成就时够年轻。许婴书用的就是李卡尔当年拍沉船的团队,后来团队归国,再度合作的时候,还提起过许婴书。
“世界上第二个难搞的制片人,”李卡尔笑道,说话也不客气,“他们是这样发牢骚的。当时我就想见你了。后来知道你被绑架,我很怕你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