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求救,不焦虑,情绪稳定,且稳定过头。
在宗寅说‘必要时杀了你所以老实点’的时候,还只是点了点头,看神情,先前还觉得是精神恍惚以至于表情微滞,所以十分乖巧。
现在知道了——许婴书八成是觉得台词俗套,威胁无聊。
宗寅无父无母,六岁被魏满从疮仓拾回去,放养长大,从识字开始就一路跟着见‘红’,自然也见过无数牛鬼蛇神。
什么脏的腥的,丑恶的残酷的场面他都见过。如今早已熟稔脱敏,看活人被血淋淋地切成块也能面不改色。
但许婴书这一出,实在太过诡异。
诡异得甚至令宗寅感到不适。
刚醒来还觉得乖巧:一双眼睛懵懂湿润;被威胁后,安静地点头。十分顺从。
许婴书双手合十:“我保证不乱戳尸体。真的。求你了,我这辈子没求过人。”
宗寅:“……”
再看完全就是假象:人质傲慢,自私,胆大包天。还说什么缄默寡言?
寡言个屁。
神经病。
宗寅脑袋上还顶着包,就盯着许婴书,忽然伸手一把扯过人的领子,将他不轻不重拽到面前。
“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吗?”
“这话怎么说。”
“装疯卖傻非要去甲板?”他冷道,“四周只有海,你把嗓子喊烂了也没屁用。”
许婴书默了默,“其实——”
宗寅没什么表情,用劲却十分狠厉,眼里暗闪一道危险的红光:“再对老子动手,就把你捆起来扔海里。听懂了吗。”
许婴书有点上不来气,回答不了,只好费力地点了点头。
宗寅见他终于安静下来,手松开,拧开瓶盖喝水。
许婴书调整呼吸,毫不在意他方才动粗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:“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处境?”
宗寅那口水还没送到嘴里,听许婴书那张嘴一刻不得闲,神经开始突突乱跳。他放下瓶,捏着鼻梁,“就不能消停个哪怕一分——”
“你叫宗寅,你眼瞎绑错人了,”许婴书抬眼,淡淡道,“我是个倒霉蛋替死鬼。迟早都得死,现在还能活着,就是为了万一警察追来,你好拿我做人质。”
这语气,乍一听还以为聊得是别人的八卦,而不是自己的生死。
许婴书:“我非得战战兢兢,惊弓之鸟似的防备你?防备你有用吗。”
许婴书本就没想跑,看到甲板上那具尸体和斧子的时候……说实话连自救的想法也没了。要周旋也能周旋,但无论从自身体力还是环境结构上来看,都是徒劳。
且现在即便能使巧思短暂困顿宗寅,甚至运气好反杀,他一个在海上也是等死。
许婴书会的不少。能开轿车,开飞机,开自驾驶的游艇。唯独不会开这种需要手动掌舵的渔船。
这破船看着像上个世纪的,比他和绑匪两人年龄加起来都大。
见宗寅脸色难看,心里那股气消了不少,戏谑道,“你是绑匪啊,比人质还紧绷,正常吗?”
宗寅:“闭嘴。”
许婴书:“你知道我没必要跑去甲板上喊。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?我就是看看尸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