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婴书!”
他听见宗寅在喊,但太冷了,他挣扎倒水面,长吸一口气,想游到船身处,可知觉像褪色一般,以极快的速度从指尖一点点褪到手臂,上臂,再到肩膀。
不到一会儿,关节就僵硬得连扑腾都做不到,下半身也渐渐停止了僵硬的摆动。
这下是真的要死了。
怎么到这一步的?
当年和廖启方在州立电影学院,二人图方便,又是难得的大陆同胞,关系好就选了个不错社区的独栋共住。那带花园的漂亮房子是廖启方自己买的。现在想想,这种有钱又低调的顶级富二代,被人盯上也没招。
都说大都市犯罪率高,动不动就有枪击事件。这事不假,可实际上最变态的那一撮罪犯,往往就居住在这种南方看似平静祥和的社区内。
那是95年的圣诞节,许婴书和廖启方在家中遇袭再被绑走。和另外三名受害者一起囚困在犯人的地下室。
从那栋房子被救出来的时候,警戒线外围了一堆记者,许婴书精神恍惚地被送去医院,只有他和廖启方活了下来。
那栋房子也有个漂亮花园,鲜花植被开得浓艳茂盛。是因为土壤里埋了不下二十具死状各异的尸体,都在断气前经历过极其痛苦的摧残与凌虐。
廖启方被家里人接回国修养了四个月,而许婴书则是看了整整两年的心理医生。
那七十个小时,他们二人一起经历了太多,也看了太多,人在眼前被残忍虐杀所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,这场经历注定改变了一些东西,影响是终身的,看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无法修复。
当时许婴书也觉得自己要死了。
血腥味直冲鼻尖,靠自己无法逃脱出去——那是一种惊恐状态下的折磨,尚有余力在心里写两句遗书,忏悔一些事情。
不像现在,身体浸泡在冰水中不断下沉,连恐慌的力气都没有。等最后一口气随着体温被吐出去,他就要死了。
许婴书琢磨过自己八成活不过五十岁,他作息颠倒混乱,经常酗酒。灵感上头的时候没日没夜创作……
没想过会是这种死法。
“许婴书!”
大海太安静了,他感觉自己开始出现幻觉,他看到那个绑匪居然跳了下来,咬牙切齿地向下游,冲自己急急地伸出手。表情狰狞,不知是冻得快死了还是生许婴书的气。
可能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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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婴书醒来之后还是在住舱的床上。
他感觉这张床像个电子游戏里的刷新点,殒命之后再一睁眼就会回到这个地方重新开始。
他清醒之后还是在追问食材的事,直到看见那具被保存完好,却冻僵发黑的尸体,这才信了自己吃的真不是人肉。
“……差一点就得再看两年心理医生。”许婴书抱着热乎乎的茶缸,裹着又厚又硬的棉被,脸色正在一点点恢复。
宗寅没有追问,他比平时还要缄默。
许婴书知道他生气。但懒得理会。裹着被子往油炉那边靠。
“我不会道歉,也不会道谢,谁让你吓唬我。”
宗寅:“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安静了好一会儿,矩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,随着颇为强劲的风,斜斜地击打在玻璃上。
海面漆黑一片,屋内也昏暗,只摆了几个那种老式的手持防雨灯,六面玻璃嵌在铁框里,只有一面能被打开,里面是粗矮的羊油蜡烛,被四周堆积得厚厚的蜡油嵌在中间,看似简陋,实际上牢固又耐用,就算遇到风雪,只要蜡烛不倒,玻璃不碎,它就能一直燃烧照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