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当是你错绑我的赔礼。你告诉我原因,我们就这么扯平。”
这足够大度了。
宗寅脸色不变,看着天空。
“我隐约有种直觉。”许婴书也看天,“他的死和我有关是不是。”
宗寅:“因为他要杀你。我不让。”
许婴书嗯了一声,“所以你杀了他?”
宗寅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没有杀他。”
许婴书静静听,没有打断。
“他还小,不到十六。和我一样,六七岁的时候,被哥从疮仓捡了回去。”
听见疮仓两个字,许婴书了然地垂下眼,一瞬间明确了很多事。
海岛还未回归时,原政府处于交接撤离的间隙,当时社会安全的管制十分薄弱,岛屿的地理优势本身又利于海陆中转,因此鱼龙混杂。
当时有处边缘地区,因特有优势利于偷渡客交接,所以不少非法生意都选用此处进行黑色交易。这地方划分在各派‘地盘’之外,可以自由进行各类‘活动’,不受任何组织管辖。
除了皮肉生意,人口买卖,私庄博彩,更流行过极其恶劣残忍的斗犬赌博,有时「狗」也可换为「人」来下注。
此区域纯属法外之地,过于泥泞黑暗。因此被称为疮仓。
大陆接管后,扫黑除恶重重严打,过往罪孽就像一滩污泥被洗刷干净,再厚厚地铺上了一层祛邪的石灰。治理过后的疮仓被挖去烂‘疮’,恢复了现代城市该有的文明秩序,它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集装箱港口。甚至比别的港口还要更安全一些。
宗寅:“他胆子小,以前犯错被砍了手指。我没拦住。”
“被罚了后,就只听哥的话了。”
许婴书:“他要杀我,是你那个‘哥’的命令?”
宗寅说是。
他不想杀许婴书,因为魏满提到过,他是廖启方的人。所以有用处。
“这一次,我还是没能拦住。”
恰奇害怕魏满,就和当年十来岁的宗寅害怕魏满一样。
怕犯错被砍手指,因为下一次就是手掌,再下一次就就是整条胳膊。
这种畏惧极难战胜。
因为魏满动手的时候总是痛苦万分。
是自个养大的孩子,亲手教授拳脚功夫,教怎么用刀用斧用棍。
“我心不忍!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动手的时候,魏满总会沉痛道。
刀切下去的时候,他面目狰狞,看着还真是比受罚的孩子更痛。
除了这份痛,被一齐刻进血肉之中的,就是这条铁律——「规矩就是规矩」。
“我和他说不通道理,只能争斧子。”宗寅看着天,眼神深凝,“直到他怒瞪着眼砍了我一刀,我知道他拉不回来了。”
宗寅陷在情绪里。默了许久。
既然恰奇杀心已定,很快,他听见咔嚓一声,那是斧刃入肉的声音。
宗寅没太多反应,他在想廖启方。
也在想,许婴书应该是死了。
他捂着止不住血的上臂,回了舱室。
但久久不见恰奇回来。知道小孩怕他,应该是在躲,可半天不见人,他就下去找。
宗寅看到许婴书没死,还蜷缩在角落的塑胶床上昏迷着,而仅离他两步距离左右,恰奇趴在地上,半个脖子卡在斧刃处,浑身抽搐已十分微弱,溢出的血湿黏黏的,凝透了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