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寅视线依旧低垂着,声音反而淡,“什么缝?”
“门缝啊。你怎么喘成这样?”
宗寅呼吸声粗重,许婴书知道那是缺氧了,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闷。
他干脆转过身,宗寅猝不及防,眼睛微微睁大,身体比刚才更僵硬。
“宗寅?”
宗寅不再停留,转身推开门出去,“你背上没有疤。”
“啊?”许婴书不信邪,费劲地往后够了够,感觉刺痛的地方就在肩胛骨中间偏上,“那为什么这么疼。”
许婴书还在嘀嘀咕咕,迎面来的清爽夜风将宗寅吹醒。
一低头,他发现许婴书的药膏还捏在自己手上,早已因为攥紧的掌心而喷挤出去,粘糯的白色散溅在那张干净整洁的床单上,如此画面更是类似得荒唐可笑。
宗寅扔了手里的药膏,擦干净手又草草抹去床单上凝固的药,像在销毁什么莫须有的罪证。
他紧拧着眉,死盯着浴室的门,可发现鼻腔里还是那股味道。是连酒精、腥臭或膏药都遮盖不住的,许婴书的尾调。
“疼就说。虽然没什么用,我也不会停,但你别忍着。”
宗寅可笑:“就这点痛?”
“我没质疑你,”许婴书没空和他呛,正小心翼翼地将钩针刺入早已红肿且微微外翻的皮肉,看似镇定,手却在微微抖着,“我是在警告你,我技术就这样。”
“没事。”宗寅看他实在紧张,又说,“不是自称无所不能吗。”
“唯独手工活,我就是学不来……嘶,啧!”弯钩戳歪了,得重新扎,许婴书一脸烦躁。
宗寅猜得倒,这反映不是自责,更不可能心疼,而是因为干不好这件事所以愤恼。
“……我就不信了。”
宗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,“慢慢来。”
许婴书不再和他说话,像树袋熊抱树干那样扒着宗寅胳膊。专心地给他缝合伤口。房间光线差,只能凑近才能保证不歪。
许婴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宗寅已经在给自己拆线了,他是熟练的,奈何上臂的位置太极限,其实疤丑宗寅无所谓,但许婴书坚持要帮忙。
宗寅无可无不可。
颤颤巍巍缝了几厘米之后似乎找到了手感,许婴书脸色稍微好看一些了。
宗寅还在凝视许婴书的表情变化,忽然就听见他来了句,“你刚怎么了。”
宗寅移开视线,“闷的。”
“真是闷的?”许婴书上手之后速度也快了一些,动作变得麻利,轻抚缘线检查平整,一边随口:“我看你像逃跑。还当你见着鬼了,一看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……你放松点,别崩着,”他说完,抚了抚宗寅的肩,却没想肌肉绷得更紧,许婴书愕然:“很疼吗?”
宗寅:“缝好了没有。”
许婴书手一顿。
又是这种粗声粗气的语气,和刚刚一样。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,莫名其妙就变得凶巴巴的。
许婴书挑眉,“再吼我直接给你撕开。”
宗寅:“没吼你。”
许婴书:“你到底生什么气?”
宗寅不说话,他也懒得哄,沉默了十来分钟。
许婴书也懒得哄他,看那道饱受摧残的伤口,也知道宗寅现在应该是很疼的……于是也不再说什么,闷头处理剩下的部分。专心起来,反而比之前快不少。许婴书长长呼出一口气,翻出急救包里的剪刀,咔嚓一声,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他们之间牵连的线。只留下一个短短的结。
已至深夜,两个人都累。各怀心事,也不再说话。
这张床实在是蓬松柔软,和想象中一样舒服。
宗寅没有合眼,听着许婴书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匀称绵长,过了一会儿,臂弯里钻进一具身体。
他并不意外。这是许婴书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,睡着了就往暖和的地方钻,把被子往自己怀里卷,睡高兴了还会踹人,毫不顾他人死活。
而宗寅,也和以往自救的手段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