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寅松了手,壮汉跌倒在地。猛烈地咳嗽着。
宗寅:“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。”
“你给我个痛快!”
周围看客发出嘘声,喝着倒彩。
宗寅置若罔闻,垂下眼,像笑又不像在笑,残忍的目光里尽是些人懂不出来的东西。令人浑身不适。
但看着看着,壮汉似乎意识到那份诡异不适来自哪里。
大抵是笼子里本该只有牲畜,但是宗寅却有一双人的眼睛。
实在诡异。
“爬起来,”宗寅不再看他,转过身去,“我们继续。”
紫兰见魏满看得专注,她给自己点了烟,背靠在看席的栏杆上,仰头望着天。
厂房是个巨大的谷仓,只在顶部开了四个小窗用来换气。这么看更像是一个大笼子,套着无数的小笼子。
“小九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她说。
“出海一趟,累是正常。”
“在那之前就不一样了,”紫兰笑着吐烟,“我不信你察觉不出来。”
魏满不语,但她知道,这个男人心里什么都清楚。
“他一直就是个怪孩子。”
魏满想起刚过海那年。
疮仓还残留着斗犬斗童的习俗,更有残忍的玩法,是十犬一童。
这种特殊场,赔率比例拉得极高,十只喂食生肉生骨的烈犬,面对一个面黄肌瘦的儿童。
用来搏斗的犬精壮凶悍,个别品种足有羔羊大小,膘肥体壮。
但狗总归是狗,有亲近人类的本能。所以为了保证其攻击性,会提前将其饿个七八天再遣来围猎,有必要,甚至会将小孩身上涂满鲜血。
斗犬场的狗,有一部分,还是由这些小孩负责喂养照料的。可剩下一笔饲养员的开支。
这也是残忍所在。对狗,对儿童,都是。
在疮仓,这算相当微不足道的残忍。二十块钱就可以看一场血腥刺激的表演,可怖的画面配合着各类违禁品,是麻木过客的消遣。更有闲钱,可以多多下注,斗犬场常有‘奇迹’发生,没有稳庄,没有规则,随便一人都可以自成庄户,压狗死,压孩死,找准自己的场子,运气不错,你就能赢钱。
压狗死是风险最高,也是最赚的。因为很难有小孩能活到最后一刻。
当然斗场不会轻易叫幼童死了。
缺胳膊断腿后草草截肢,再饿得骨瘦嶙峋,那就是另一种商品。
海岛这么大地界,富人所在的区域如此之多,有组织地乞讨博同情,商贾太太们于心不忍,随手就是一两百纸币,是一日下来,能收获极可观的收入。
这就是一套十分凌乱,却又成熟无比的产业链。
那时紫兰也在他身边。
她十七岁就跟着魏满,见多了泥泞残忍的场面,但饶是她,见此场景也忍不住紧锁眉头。
被关在斗兽场的小孩子,只有一柄斧头作为武器,小而干瘦的身体,甚至都很难灵巧地挥动它。
腿肉被咬过一口,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,他疼得发抖,脸色灰白,却一声不吭,死死防备着四周随时扑咬的野兽。
再之后紫兰就不忍去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