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见状,松开女儿,“老公,老公!”她喊着,跪行至那群人中间,伸出手似乎要护,声嘶力竭地央求:“别打了!他要死了,要被打死了!”
女儿也要扑过去,见自己母亲将要波及,惊恐尖叫;“妈妈!”
四三嗤笑,狠踹女人一脚,正要踩在脚下施虐,宗寅让他停。
虽然不乐意,但他心有崇敬,一向最听话,只撇了撇嘴,老实退后。
“九哥。”四三不高不兴地嘟囔了一嗓子。又听见兄弟间偷笑,一挑眉,纷纷闭嘴。
宗寅沉在黑色里,走进昏光下,张平更是恨不得晕死过去。他与魏满交易已久,熟识他座下这条指哪打哪的狼犬。宗寅动手时的狠厉他是见过的,张平意识到自己如果拿不出贪污的款项,今夜必拖家带口整整齐齐地死在这里。
魏满的威信不是靠气派,不是靠散财,而是杀人。
是真的会杀人。屠杀。残忍至极。
张平呜呜地哭着,内心已绝望至极。宗寅在他面前蹲下,伸出手,五指扯着他的头皮,将那具血淋淋的脑袋提起来。“看我。”他说。
张平痛得头晕,睁开眼皮,含糊不清,“我还,我一定……我还……”
“你还不清。”宗寅语气平静,声音低低压在张平耳边,“两千六百吨红油,缴款是一次性付清,哥说信你。不提那十二万洗油钱,还有八艘改装虾船。通港费,船油,那是长久的活计,一笔一笔款子结算,你欠一百一十七万。”
“唔呃!”张平头皮被扯紧,他不敢闭眼,被那双眼睛吞猎一般死死锁定。他听见宗寅问,“打算带着这笔钱往哪去?”
他五指收紧,缓缓起身,张平跟着被提起来,只感觉喉咙都要折断。
“别和老子装蒜,”宗寅淡淡质问,语气却残忍,“冯琛还是董仙明,说清楚,还能活命。”
四三随后,“张老板生意做这么红火,还当是个老谋深算的聪明人,没想能蠢到这个地步,”他哈哈,“董仙明穷途末路和满哥抢海面生意,找上你这么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,孙子够倒霉的。”
张平一听事情败露,挣扎道:“冯琛!是冯琛!钱和油都在他手里,你杀了我,钱也拿不出来!你找冯琛!找他去!”
张平闷头一嗓子喊完,见宗寅不语,四三笑得深意,心中那份不安一再放大,直到听见宗寅问,“找冯琛?”
张平猛点头:“是他!是他!”
宗寅笑着,在张平眼里犹如一头夜兽,可怖至极。
宗寅手一松,将他扔在地上,说,好。说:“要冯琛。那就给你看看冯琛。”
四三早蠢蠢欲动,一抬下巴,让兄弟抖出个麻布包袱,往地上丢垃圾似的一扔,沉甸甸的内容物滚落出来,张平的老婆和女儿刚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,脸色苍白地尖叫起来。
那是颗血淋淋的人头,带着一截颈被齐齐斩断,切面能看到血管和骨头。
那张几乎变形的脸,化成灰张平也认识。
“为什么最后找你,现在明白了没有。”四三回想,“砍他的时候他和你一样,满嘴喊的都是你的名字,说的话都一模一样!钱在你这,让我们找你。”
他弯下腰,眉钉闪过森冷的光,“所以我们就来找你啦。”
盯着那颗人头,对上那张僵青的脸,张平已是绝望至极。
“老公,”女人哭得喉咙沙哑,“把钱给他们吧……还给他们……债可以后面还,现在是要你命啊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张平恨恨,思索就不该带这婆娘一起走,简直拖累。
“我就说,张老板放着长久生意不做,走绝路图什么,看来果然是欠了债?”四三好奇地问,“欠了多少?这么大额都填不满……赌债吧?还是说,兄弟嫌日子过得太好,不仅沾了赌,还沾了毒?”
女人一听,哭得更是凄厉。
“哎呦我又说中啦?”四三忍俊不禁,“我就说你狗胆包天,找上冯琛这么个毒虫一番合作,原来是满哥的红油都看不上了,搞起克比千金的白面来。”
魏满虽作恶多端,但有一条极不近人情,那就是自从占下羊港,就阻了全岛白面麻叶的路子。
红油是指染色的免税柴油,走私进口摄取利益,但油价颠簸,要利润就得海量运输,八艘改装船需要往来四至六次,不仅容易暴露在高强度的执法风险中,接驳装卸更是极考验技术与‘人情’,远不如走毒——少量多次,利润极高还很好隐蔽。
虽然不知道魏满哪来的毛病,明明是个五毒俱全的狠人偏偏见不得粉面药片,只要在他管辖的地界,卖烟卖酒可以,卖屁股可以,卖别人的屁股也可以,但卖这些,死活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