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宗寅被三四个人围起来,暴徒高举着棍子,挥舞一下又一下,棍棍到肉。像一群狼犬,围猎一般地殴打一个人。而宗寅并无反抗,许婴书不知道是他不能还是不愿,但此时无法深入去思考,他只看见宗寅身上的裂口,不计其数。
血如星斑,皮开肉绽,说不定还有玻璃嵌在伤口里。
就那样睁着眼,一言不发地承受着。
许婴书猛地往前一震,屡次试图起身,但手铐被铁柱死死卡在原地,只有锁链一次又一次撞击铁柱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他还是要喊宗寅的名字,可一开口一用力,肺极痒极酸,张开嘴只能咳嗽。
“你还是省省力气吧。”阮言看许婴书被卡死的手腕,已经剐蹭发红就要破了皮。
阮言很是唏嘘他,这样一个自诩矜贵,吃不了一点委屈和疼的人,也会有这种将自己摆在后面的时候。
果然人都是贱。
许婴书体力耗净,垂下头剧烈地喘息,缓了一会儿,忽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看向宗寅身后那个一直站着,一言不发的男人。
“……”
……为什么是他呢?
站在宗寅身后的男人,为什么是魏满?
“不是……董仙明?”他艰难地说,“也不是廖启方……”
许婴书居然在分析现状。
阮言想起这一夜经历。最后悔,情绪起伏最激烈的时候,早就过去了。现在更多的是麻木。
“是魏满。”他在许婴书身旁坐下。
这其实是个很舒服的船,毕竟花了大钱保养,又是拿来长久逃命的载具。不论处境,其实待起来很舒服。
同样作为等死的人质,既然没有生路,还不如让最后的时间舒服一点。
“……”
阮言看了看艳阳天,眼睛斜过来。
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了,还在挣扎如何逃脱,十分好笑。
阮言说:“把你们抓来的人是魏满。安炸弹的人是老二。”
那人也是个阴毒货色,只可惜没有魏满心狠。紫兰消失后魏满谁都敢杀。
老二炸了金宵夜,掳走了昏迷的宗寅和许婴书,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人了,是抱着谈判威胁的心态,要与魏满做一番价值对换。
其实这算盘并没打错。许婴书价值不论,但宗寅对魏满来说确实是十分重要的。这一出,换别的时候,指不定真能谈成。只是老二没想到,他这会儿要面对的是一个打算掀桌的大哥。
阮言从未见过真的尸体,更没有见过杀人的场面。
子弹从老二的面部射入,后脑直接炸开一块。这样的场景,普通人就算看图片都要缓很长时间,更别提就发生在眼前。他亲眼见着如此血腥可怖的一幕,连求饶都忘了喊,整个人封冻在原地,脸上飞溅不明汁液,眼前阵阵发黑,除了呕吐,身体给不出别的反应。
一开始不应该出那个主意。
他只是想活得再好一点,不想再当演员,他就是看不惯许婴书高高在上拥有爱与一切。
“做什么……”许婴书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,“魏满为什么要让人打他?不对,停下……先停下啊……?这样会死的。”他用了十足的力气,大喊:“魏满!魏满!!”
许婴书喊魏满让他住手。
许婴书只顾着喊,忽视阮言一直默默凝视自己的那双眼,忽视了那双眼睛中的敌意与怨恨那么多年,傲慢地允许蛇蝎在身边流转,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无法将这个人放在眼里,他就是做不到正眼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