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责怪。”许婴书认真地说:“你误会我了。刚才说过,你不是我的监护人。”他再一次强调,“我们是朋友,也是合作关系。我不受你监管。你报警找我是情分,我十分感激。不找,是因为你没有义务。管理集团本来就忙。更何况我遇袭和你没有半点关系。也不是你找人要害我,我为什么要责怪你呢?”
阮言听着,没有做声。
所以到底谁在讲真话,谁在说谎言。该怎么相信编剧嘴里的辩解?又该怎么分辨编剧的谎言。
好像都合逻辑,天衣无缝,但又哪哪都很牵强。
反观自己也是一样。
许婴书垂下眼:“廖启方,你……”
许婴书还未说完,廖启方伸出手,将他用力拉了过去。
他再一次被他搂进怀里,但这一次力气却轻,廖启方微微颤抖着,呼吸也轻。
许婴书手没处放,只能扯扯他的西服要推开他,但触摸的瞬间摸到了廖启方的腰侧,隐隐约约再往上,许婴书的动作停了停。
居然是肋骨。
看样子,是瘦了不少。
“别担心,不用再担心。都没事了。”廖启方在许婴书的耳边,沉痛地说。
许婴书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笑,但听见这几句,脸上的表情却又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。他眼睛逐渐变得无神,越过这副高大的身体,漫无目的放空了。
“别担心!别担心,婴书,没事……都没事了!”
二十三岁的廖启方浑身泥泞,穿着破破烂烂的网球衫,抱住许婴书颤抖个不停的身体,越过一句句残骸尸体,走出了那栋地狱似的小屋。在警方的护送下,将身上的毯子给了他,又用英文喊受害者需要帮助。
“他受了极大的精神创伤!尽快将他送医!”
“先不要管我!给他医生!快点!”
许婴书一个急促的呼吸,逐渐回过神来,廖启方还在说着没事。
他攥紧廖启方的衣服,微不可查轻颤着,几秒过后,用力地将他推开。深深地低下头,没有让廖启方看自己的神情。
“许婴书,这段时间,没有任何人找你。”
“……许老师,你不要光顾着眼下的大事。”
“你的主职,你留下的东西,都还在淮堰那堆着,放着。没人收,也没人管。你就不担心吗?你该担心担心的啊!”
“你说我的spark?”
“你知道?你怎么能知道!”
“你早就知道廖董他……”
“这次见到您我们就放心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您也不能太任性,多少报个平安,回回短信消息。胡导可挂心您了,逢人就问呢。要不是廖董喂下定心丸,不让我们打扰您创作,他早晚得追到淮堰敲你的门去。”
许婴书赶走脑海里所有人杂乱的声音,又回到最开始的过去。那一日他宿醉清醒,隔日醒来,廖启方说。
他同意他和王悦宾独行羊港。
廖启方一夜没睡,开口就是道歉。又抬手触碰着,独有的一次,许婴书没弄明白他的意图。
“想去就去吧。”他说。似有留恋,又很决绝。
不依不舍,像永别。
“怎么了,”廖启方担忧,眼下这个突然沉默的人像是被稻草压死的骆驼那样,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病态与削瘦,他心中不忍,重新将许婴书抱在怀里,温柔地问,“婴书?哪里不舒服?”
阮言关心:“许老师,你还好吗?”
许婴书抬头看向廖启方,目光如炬,虽然脸色变得有些灰浅,眼白微妙地多出些血丝,像是在憋一口怨气,给人悲伤的感觉。
但表情还是自然的。
“放开我。”许婴书说。
“你先和我说你怎么了。”
许婴书没有说话。目光转动缓慢,扫视这两个人。和自己装作无事一般,挂着假面,说着谎言,满脸都是关切。
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快到极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