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稚坐在餐桌旁,离婚协议在他手边。顾闻希对此置若罔闻,他沉着脸,把餐具都收进洗碗机里,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,最后连地也拖干净,找不到其他可以忙碌的事情。
他拿上手机,说公司来电话有事,出了门。
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。
在顾闻希把秦稚关起来之前,他也试过其他办法。
那一整个夏天,顾闻希带着秦稚,几乎访遍世界各地有名的寺庙道观和教堂。
旁人见秦稚那般虚弱苍白,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薄冰,都以为顾闻希是来求神拜佛,保佑健康。
顾闻希的确觉得秦稚生病了。
他的真真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住了,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,所以才会不爱他。
旁人觉得他不可理喻。
爱情这种东西,本就虚无缥缈,不长久也是情理之中。
顾闻希知道不是这样的,他和秦稚,不会是这样。
这场闹剧,最后在梵蒂冈的教堂收场。
璞淳的董事会派人来找顾闻希。
教堂里亮着烛火,忽明忽暗,顾闻希在洞开的拱门下与人争辩,细碎的光影落在他高大疲惫的身体上,影子拉长,覆盖住小小的秦稚。
秦稚跪坐在那里,捧着蜡烛,眼泪如同蜡液般滴落。
回国的航班上,头等舱半人高的挡板,隔绝了旁人的目光,另一层是舷窗外的层层白云。
顾闻希用毛毯将怀里的秦稚裹住:“没事,也不一定非要治好。”
“真真再试着喜欢我,或者,只是我喜欢真真也很好。”
秋去冬来,顾闻希每天都在尝试让秦稚重新爱上他。
他在出门前吻醒秦稚,非必要绝不出差,像从前那样,哪怕太忙晚上睡在办公室,也会抽一个小时回家看秦稚。
从前没跟秦稚说过,怕他担心,但现在他每晚回来都会留下点什么,一个吻痕或一张字条。
顾闻希开始学着做毛毡,了解秦稚常去的那几家福利机构,把他们从前的照片摆在床头,换回从前的发型,不戴眼镜……可秦稚只是躺在那里,如一汪静水。
秦稚隐入缥缈的烟雾中,柔弱的脸,怯弱的身体,却那么坚毅,永远不会被他打动。
顾闻希开始意识到,或许是真的。
他又问了秦稚一遍,秦稚给出了相同的答案。
说出那句话时,秦稚正望着窗外灰白的天,一只手搭在脸枕着的枕头上,没有藏起来。
秦稚没有在撒谎。
他的真真,真的不喜欢他了。
顾闻希开始躲着他,只在秦稚睡着后,才小心抱住他,不用担心熟睡的他说出那些不愿意听的话。
一月,秦稚找到了公司。
顾闻希正在和雷斯特的人开会,当即起身,可在开门的瞬间,意识到秦稚是来找他谈离婚的。
他没见,让助理把他送了回去。
晚上,他买了秦稚喜欢吃的抹茶奶油布丁,进屋,秦稚坐在沙发上,拿着离婚协议书和一把刀。
顾闻希把那晚发生的事,忘了很多。
只记得,医生给他包扎伤口时,秦稚像犯错的小猫一样,躲在门扉后,露出小半张脸,流着泪,偷偷地看他。
右手没伤到筋脉,还是修养了几天。
等不怎么流血之后,顾闻希带秦稚去了贝加尔湖,冰雪荒原,如果秦稚真的想要他去死,在这里动手比别墅更方便。
二月是贝加尔湖最美的时候。
冰封的湖泊,如同一颗巨大的蓝宝石,湖底散发着幽幽蓝光,宛如火彩绚烂。
秦稚穿着很厚很厚的白色防风棉服,像只没来得及剃毛的小羊,戴着绒帽,蹲在顾闻希身边看他制作饵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