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十分钟后到公司。”
忽然,他止住话,视线落在站在玻璃门外的秦稚身上,话锋一转,“取消,今天我不去公司。”
秦稚站在台阶上,头发别在耳后,露出耳垂上那对南洋珍珠,圆润光泽,是他在结婚两周年送的礼物。
真真把它戴得很好看。
珍珠上的光影晃了晃,秦稚扭头,隔着玻璃,他们视线相交。
一瞬间,顾闻希生出秦稚在等自己的错觉。
玻璃门自动往两侧打开,暴雨杂乱的声响涌入顾闻希的耳膜,狂风怒吼,长长台阶下的黄桷树被风齐齐刮向同一个方向。
留住秦稚的不是他,是骤雨。
顾闻希给司机发了信息,停在距离秦稚一米开外的位置。
雨下得太急,来市政厅屋檐下躲雨的行人不少,或吵闹,或埋怨,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地望着眼前的雨帘。像叫好不叫座的文艺电影开场画面。
司机一手举着伞,急匆匆地再次跑上来。
刚来过一次接秦稚,但秦稚没走,让他先回车上去。
顾闻希拿过他手里握着的那伞,撑开,走到秦稚身旁:“走吧,回家。”
说完,二人双双一怔。
顾闻希在秦稚的目光中反应过来,他们离婚了,已经没有家了。
他举着伞后退一步,别开脸,示意司机送秦稚。
他独自往下走,余光中,只有砸落的水花。
顾闻希停下脚步,回头,望见秦稚很慢地走在黑色大伞的边缘,左侧肩膀已经被雨水淋湿,湿漉漉的,正顺着葱白一般的手臂往下滴水。
司机欲哭无泪,他已经尽力在给秦稚撑伞,但他每靠近一点,秦稚就退三分。
这时,顾闻希走了过来。
司机正准备解释,但顾闻希什么都没说,只是接过秦稚。
秦稚站在顾闻希的伞下,怯弱瑟缩的身体,像感受到安全的害羞草那般缓缓展开,低头,跟在顾闻希身旁,一步又一步往下走。
“冷吗?”
顾闻希在起风的时候问他。
秦稚安静地颤了颤睫毛,唇抿着,没说话。
顾闻希将倾斜的伞换到右手,抬起左手,握着他单薄的肩头往下滑,握紧冰凉的手臂,将他揽进怀里。
他低头看路,却也感觉到秦稚在看他。
顾闻希没抬头,继续看着秦稚的白色帆布鞋,跟在他的黑色皮鞋旁。像他们二月在贝加尔湖那样,秦稚走在他身后,亦步亦趋,踩在他留下的雪地脚印,让他误以为秦稚还需要他。
让他误以为这段婚姻还能挽回。
他将秦稚送上车,站在车门外,垂眸给他系上安全带,叮嘱他到住的地方记得洗澡换衣服。
顾闻希关上车门。
他记得他用伞将秦稚遮得很好,可不知道为什么,门合上的瞬间,他还是看见秦稚的脸被雨水打湿了,晶莹碎亮,尖尖的下巴坠着雨滴,一滴又一滴。
顾闻希站在雨里,举着伞,目送远走的黑色车辆。
离婚的事拖了一年,整整一年。
他的心和五脏六腑,在过去一年里早已对刀凿斧劈的痛楚习以为常,走在雨里的脚步远比想象中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