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秦稚,你为什么要等自己能看见后,才与顾闻希诚实呢?难道这不是你在逃避吗?」
“逃避什么?”
秦稚破坏了规定,和脑袋里的声音对话。
「逃避那个你一直无法接受的事实,那就是,你不知道、不确定顾闻希会作何反应?会不会被你这个小瞎子吓跑。」
“我才不是小瞎子,我很快就好的。”
「你看,你都只想着自己会快点好起来,都不敢想如果你瞎一辈子,顾闻希会怎么做吗?」
一瞬间,秦稚的思绪被绑架。
宛如山体滑坡般,朝着「崔泽」预设的轨道,不停地坍塌,往下坠落。脑中,「崔泽」忽然变成了一个平面小纸人,吹着口哨,手里拿着疏散的小旗,在诱导秦稚走进一个黑洞洞的通道。
走进去,就不用害怕顾闻希会抛弃你…精神病,小瞎子,精神病,小瞎子,精神病,小瞎子…
天色渐暗,天台湿热的风吹在脸上,Vincent在秦稚身后狂吠,不停咬着他的裤腿。
他快被风吹走了。
秦稚站在天台边缘,长发飞扬,猎猎作响,空洞的双眼,无法丈量脚下的高度,所以平静地站在那里。
秦稚的手摸到一个冰凉的球体。
石头的质感,大概是装饰,湿润的,因为这几天下过雨,还有青苔的滑腻。
水晶球比它更光滑。
水晶球?他为什么会想到水晶球呢?
顾闻希的声音也在他的脑海中出现,环绕,低沉,带着些笑意。
「真聪明,我的真真,怎么这么聪明呢。」
这次的漆黑一片里,关于顾闻希的回忆,车祸后,他暂时遗忘的那段记忆。
耳边是圣诞手摇铃的音乐,还有商场的广播;鼻间是精品店喷的香水和闻希的气味;他的手始终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,那只手还会将他抱起。
闻希在他耳边说话。
说他挑的圣诞礼物,朋友们一定会很喜欢;说他画的小猪,是最可爱的小猪;说会成为他的眼睛。
「真真我爱你,我会疼惜你,照顾你,呵护你…比从前更多。」
原来,闻希早就已经爱过这样的我了。
秦稚悬在划过脸颊的眼泪,被风吹走,脑中刺耳的口哨声不见,然后,他想起送给闻希的圣诞礼物还没做完。
秦稚走下天台。
回到公寓里,秦稚翻找出做手工的盒子,可是他看不见,没办法做他和闻希的毛毡小人。
秦稚拿出黏土,又不知道颜色,最后只好有拿出画本,可一时间,却不知道该画什么。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Vincent立即冲过去,给顾闻希开了门,汪汪汪,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。
靠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秦稚,连忙低下了头,明明准备好了坦白,却好像因为没办法拿出迟到的礼物,而又一次退缩。
“坐在那儿做什么呢。”顾闻希问他。
秦稚捏着笔,在空中挥了挥,说:“画画。”
顾闻希没有立即回答,似乎是朝他走了过来,秦稚感觉到了顾闻希逐渐逼近的气息和温度。
“画什么呢。”顾闻希又问他。
“还没开始画,你就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