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黯淡,顾闻希眼睛里的秦稚却很清晰。
秦稚就这么睡在他身边,酣然恬静,仿佛只是他们过去二十多年来的寻常一夜。
他也总是喜欢握着秦稚的手腕入睡,侧身抱着他,握住手腕,扣在秦稚的肩膀,像襁褓包裹着婴孩,他从身后抱着秦稚。
此时秦稚的手腕也在他手中,还是那么细,那么凉,却多了受伤的痕迹。
怎么弄得呢,疼吗。
顾闻希低着头,大拇指在伤痕上轻柔地摩挲过,用目光一遍遍舔舐,想要将它们愈合。
清晨,秦稚睁开眼睛,手搭在枕头旁,愣愣地看向透光的纱帘。
他对时间的感知太微弱,却在渐渐弥漫进房间的热气里,明白应该起床。秦稚撑着床坐起来,几秒后,他又缓缓躺了回去。
好后悔。
秦稚双手抓住枕头的两端,慢慢收拢,压住了被自责和懊悔占据的自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放下了枕头。
脸和鼻尖被揉得微微泛红,还有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,不算明显,但头发太乱了,整个人就显得蓬松又乱糟糟,像只刺猬。
秦稚伸手拉开门,沙发上的顾闻希抬起头。
顾闻希坐在沙发上,手臂撑着膝盖,低着头,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,见到秦稚也愣了会儿。
“醒了?”
秦稚捏了捏垂在腿旁的手指,轻压着睫毛,点头:“醒了。”
顾闻希多看了他几眼,像是感觉到了哪里不同,很快又站起来,拿起一旁叠好的衣物,走到秦稚身前。
“可能有些不合身,试试吧。”
秦稚接过,大拇指陷进衣服之间的夹层里,刚烘干过的布料里边还保留着余温。他点点头,转身轻轻关上了门。
顾闻希站在门外。
天气不错,他们在酒店楼下的露天餐吧里吃早午餐。
秦稚浸在暖阳里,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,稍稍有了些光彩,也或许是那件浅黄色亚麻上衣。他的头发半干,低头吃东西的时候,左边的长发从耳际落下,半遮住他的脸。
顾闻希收回视线。
他拿起大腿上的餐巾,擦了下嘴,向后靠着椅背,继续又看向秦稚,犹豫片刻,道:“和钟宜在一起开心吗?”
刀叉和瓷盘的碰撞声消失。
秦稚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,似乎是没听懂他的意思。
顾闻希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问出了口。
于是,他又问:“我看见了你的手腕,有伤,怎么弄的。”
在等待秦稚回答的时间里,他的视线停留在秦稚的脸上,上下逡巡,仔仔细细,想要试图分辨是否有撒谎的迹象。
秦稚很瘦,秦稚吃不饱,秦稚穿很少,秦稚手腕上还有捆绑的痕迹。
顾闻希需要一个答案。
秦稚坐在藤编小木椅里,眸光闪动,重新叉起一块鸡蛋蛋白,放进嘴里,抿化后,继续看着盘子里的鸡蛋说:“治疗。”
顾闻希:“看着我说。”
秦稚抬起眼,注视着顾闻希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治疗的时候弄的。”
没有撒谎。
顾闻希松了口气,支在扶手上,揉了把脸,继续问:“什么治疗?”
秦稚:“癫痫,偶尔才会固定,只是容易留疤而已。”像是为了确保自己说得可信,又补了句,“你知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