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似乎是说了谢谢,抬手的动作极其缓慢,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。
秦稚将那份报纸带回家。
他想看看媒体是如何夸奖的闻希,可是他做不到,那些字像是蚂蚁,密密麻麻,四处乱爬,无法进入他的大脑。
他也不是真的想看夸奖。
只是很想顾闻希,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。
圣诞节说要回来,秦稚总是在睡觉,思维慢,动作慢,用了三天才装扮好圣诞树。也是在那棵圣诞树下,收到了顾闻希从国外寄来的礼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果然,顾闻希的电话打了过来,说对不起。
今天,顾闻希也说会回来。
秦稚坐在楼梯上,头抵着栏杆,盯着别墅大门。可直到跨年晚会结束,顾闻希还是没推开那扇门。
睡不着,秦稚望着窗。
听见身后的卧室门在深夜被轻轻推开,很快,又再次被关上。
他走到卧室外的浴室,听见里面传来水声。
顾闻希如约回来了,可是为什么不在卧室里洗澡呢,是不想自己也会进去吗?
秦稚低头,看自己从领口露出的疤痕。
他努力不去想,在顾闻希解开他衣服时,心跳加快,闻希没有讨厌他的身体,只是太忙了。
然后,他听见顾闻希叹了口气。
顾闻希扣上了他的衣服,沉默地在他身后睡去。
黑暗里,秦稚睁开眼。
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他也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月亮,任由眼泪在他脸颊悄无声息地冲刷。
可为什么,顾闻希还是会在发现他流泪时,还会那么温柔地抱住他,然后再次不见踪影。
秦稚到黄昏才有力气起床。
他撑着枕头起身,浑浑噩噩,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在床头的那张字条上,又躺了回去,直至夜深了。
秦稚喝了水,吃了佣人准备好的食物和药,回到衣帽间深处的小柜子里。
光从白色衣柜的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他的日记本上面,随着笔尖缓慢地移动,忽明忽暗。
[1月1日]
[……]
[…………]
秦稚握不动笔,思维迟钝,笨拙,身体逐渐往下滑去,那些黑白条纹的光,移到他脸上,分隔他的眼睛,他的嘴唇。
看不见,也说不出。
自那天之后,秦稚的病就开始加重,动不了的病。
黑夜从白色纱帘后渗透进来,照在地板上,怜惜地抚摸着秦稚的脸孔,他的头发,还有被地板牢牢吸附的身体。
苍白又憔悴,像无人小路上被雨水打下花,只是枯败地躺在那里。
会死吗?
秦稚睁着眼睛,忽然想到这个问题。
死了,闻希会回来看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