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病房对着的窗户外,焦黄脆响的梧桐叶林间起了风。
秋风萧瑟,却没什么声,像病床上秦稚好轻,好缓的呼吸。
时刻牵动着顾闻希的心。
秦稚的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发丝披散,乌黑柔亮的长发簇拥着他白皙的脸孔,闭着眼,额上的纱布刺痛着床边的男人。
秦稚大脑里的血块,在晨起时发作。
头晕目眩,短暂的失明,让秦稚失去对四肢的控制,摔倒,额头磕着了水台,脑震荡还破了口子。
秦稚在缝针的时候醒了,睁开眼,见到针头,当即就吓哭了。
顾闻希马上将他从缝合床上抱了起来,一只手按住他还没止住血的额头,一只手拍着他,哄他,说没事不疼,很快就好了。
秦稚呜咽咽地哭,手指抓着他的衬衫,不肯放,一直喊哥哥。
顾闻希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,嘴唇贴着他的额头,不停亲他,跟他说话。
“不要…把我放下去。”
“好,不放。”
就着顾闻希环抱秦稚的姿势,医生开始缝针。
他的眼睛被顾闻希捂住,眼前是黑暗里汇聚又散去的光斑,像被摔坏的万花筒。
打了麻醉,感受不到疼痛,秦稚却能听见针头刺破的轻微声响,还有皮肉在缝合时的拉扯。
秦稚咬着颤抖的嘴唇,攥紧手,瑟缩在顾闻希的怀里。
顾闻希不想让他缝针的,但创口不平整,有点深,皮肤粘合胶害怕后期会裂开,只能分层缝合。
但好在疤痕不算长,用最好的材料,最好的医生,很快就能恢复。
掌心下的睫毛动了动。
秦稚问他:“好了吗?”
“嗯,”顾闻希没松手,光线太亮,怕他见了眼睛不舒服,“缝好了。”
顾闻希的手宽,秦稚的脸就只剩下嘴巴还在外面,唇角可怜地一点点往下掉,带着鼻音,又问他:“我勇不勇敢?”
顾闻希眼眶里带着水,点头,亲吻秦稚的嘴唇:“真真好勇敢。”
勇敢的真真小羊,在病床上昏睡了两天。
终于,在顾闻希下巴的胡青,能将他微微刺痛的傍晚,醒了过来。
秦稚睁开眼,或许是因为傍晚的缘故,视线模糊,像是被蒙了一层黑色欧根纱,耳朵里也多是嗡鸣的声响。
只是不疼。
正是因为不疼,这些感官的细节才会被放大。
秦稚能看见了顾闻希,但也只是第一个模糊的轮廓,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味,还有手掌抚摸他脸颊的温柔。
随即,他在顾闻希的轻声呼唤和抚摸中,再度合上眼睛。
医生来看过了,确认脑部没大问题,但提出了一个需要考虑的情况。
“失明?”
顾闻希脸色惨白,白得像从墙里刮下来的厉鬼。
医生慌忙解释道:“这种血块造成的神经压迫,失忆和失明都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况,但等到血块消散,自然也会消失。”
顾闻希在沙发上坐下,抹了把脸。
秦稚失明,对他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,哪怕秦稚一辈子看不见,听不见,动不了…他也能照顾秦稚一辈子。
秦稚觉得活着难受,他俩就一块死,到了下边再一块儿投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