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挑好了白、黄、绿的配色,顾闻希忽然抬头,侧耳听着陪护间动静。
陪护间改成了书房,秦稚在里边上网课。
秦稚不喜欢他在旁边,因为他总忍不住想打断:老师讲课的语速有点快了吧?宝宝累不累?来吃口水果吧,我来给你记笔记…就被秦稚赶出来了。
但现在,里间没有了声音。
房间里的书桌靠近窗边,秦稚看不见,但想听窗外的天气,起风或是落雨。
光照亮书桌和桌后的秦稚。
笔电屏幕已经被合上,课本摊开,有字也有盲文,旁边放着点读笔,还有正在被秦稚使用的笔记本。
秦稚双脚踩在凳子上,左手抱着腿,右手握着笔,空洞却美丽的双眼正在出神。
身后响起敲门声,秦稚回过神,放下笔,嗯了声。
顾闻希的体温靠近,摸了摸他的后脑勺,顺势撑在了身后的椅背上,弯腰,问:“怎么了?”
秦稚垂着眼,喃喃地说没什么。
过了会儿,他感觉到顾闻希在他身旁蹲下,自己的手也被拿下来,稳稳地握在掌心里。
“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有多可怜吗?”顾闻希问他。
像盛满的水,不用再多一滴水,哪怕只是一阵风,可怜的眼泪就要下来了。
秦稚的声音带着点薄薄的嗔怪:“我看不见。”
顾闻希嗯了声,等待他继续说下去。
秦稚抿了抿嘴唇,丢掉很多顾虑,最后在顾闻希的注视下开口:“很难,我学不会。”
背诵和记忆,对七年后的秦稚已经是很难的事情,现在看不见,甚至连想用笨办法都不行。
拿起笔,秦稚才想起自己看不见。
这像被风吹起一瞬的窗帘,刺眼的阳光快速地伤害了他的眼睛。
顾闻希凑近了些,手掌捧住了他低垂的脸,轻声地问:“那宝宝现在想做什么?可以让老师再讲慢一点,或者我陪你,又或者我们今天不上课了,想出去玩吗?”
在这半年来,顾闻希学会的众多事情之一,就是将选择交给秦稚。
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,什么都替他做决定,秦稚会为了让他放心,乖巧顺从,藏起自己的想法。
他的真真,总是这么善良又体贴。
秦稚想了想,说想去玩。
顾闻希说好,陪他一起收拾好书桌,换衣服,下楼走了走。
秦稚想知道蜡梅开得怎么样,顾闻希将他放在右肩上,手圈住他并拢的双腿,左手抬起,牵着秦稚的左手,走到梅林间。
秦稚的脸,诱使得花向他靠近。
小小的、淡黄色的花朵拂过他的发丝和脸颊,逗得他笑起来,两排小牙,一枚梨涡。
花途径秦稚的身体,落在顾闻希眼前,芳香馥郁。
夜晚,房间里也散发着淡淡蜡梅香。
顾闻希和秦稚串了串手串,放在床头,此时,秦稚的手也小心撑在那里。
他从顾闻希的怀里出来,黑暗于他没有区别,扶着床,柜,墙,走到书房。
秦稚抽出课本,坐在地毯上,翻页,一点点地用指腹读,记不住,但只要能记住盲文就好。
摸到点读笔,调小音量,秦稚划过——连盲文都没记住。
很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