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的事,没有的事。”顾闻希抵着他额头,“真真,我爱你,从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爱你,18岁也爱你,25岁也爱你。”
“那你这么爱我,为什么要和我离婚?”
顾闻希闭了闭眼,说:“离婚是你提的。”
秦稚直愣愣地看着他:“不可能。”
是啊,他也多希望这不可能。
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找到秦稚提离婚的原因,无法回答秦稚更多的问题。
“我不会和你离婚的。”秦稚说。
“真真…”
“就算真的是,那也一定是你做了很过分,”秦稚双手抵上他的胸膛,哭着推开他,“很过分,”
又推了一下,“很过分的事情。”
顾闻希被他推开,然后看着秦稚扶着墙,像失去冬天的雪人,跌倒,融化。
可是,我舍不得,我怎么会舍得,我真的舍不得。
秦稚心脏一阵嗡鸣,耳朵里是心跳,在闭眼前,听见顾闻希在呼喊他名字。
他听不见。
秦稚已经沉入了海底,大概是后背砸向的海面,很疼,四肢很轻,手脚漂浮,指尖带着白色泡沫从深海里坠落。
是他主动往海底游去的,在那里可能会找到他的家。
他转过身,用尽所有的意志,头朝下,往海底游去,看那些只有七秒记忆的小鱼在他身旁游走。
光线斑驳,一闪而过。
秦稚躺在担架床上,正被送进抢救室,医院走廊天花板上的光,一尾尾,一尾尾,从他紧闭的眼睑上方划过。
顾闻希伏在床边,紧紧握着他脉搏微弱的手,带着哭腔地喊他:“真真不要睡,真真…”
秦稚觉得死亡不会疼痛。
带给他剧痛和折磨的,只有活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上,谎言,虚假,他想要去更深的海底,在那里或许会有兔子洞,在海草的最深处,斑斓色彩,秦稚想要游过去,直到见到那扇回家的门。
闻希在那扇门后等他。
闻希,闻希在哪里?
顾闻希在抢救室的门外,他站在那里,门上的玻璃窗太小,装不下他的担心,焦躁和自责,他想要更近,看得更清。
床旁是医护和闪烁变化的医疗仪器屏幕,偶尔有人走开,顾闻希就能看见在缝隙里小小的秦稚。
无反应,无呼吸,无脉搏。
秦稚仰躺在床上,心跳停搏,电击除颤无效,氧气面罩重新戴回了他的脸上,第三次肾上腺素给药,CPR交替轮换。
距离秦稚心跳停跳已经过去了五分钟。
医院所有领导都在走廊上,还有人在不停往医院里赶,顾闻希爱人有心脏病的事都知道,但如果是在他们医院…
抢救室里有人出来,是主治医生派来的,大概是要让顾闻希做好心理准备。
“……病人求生意志薄弱…诶,顾总你不能进去!”
顾闻希推开门,一双眼牢牢盯着病床上的人,大步流星,来到病床旁站定。
身旁的仪器屏幕,绿色直线没有尽头,无限延伸。
在仪器持续的嘀声里,他握住秦稚垂在床沿的手,俯身,另只手抚摸上他的额头和头发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“嘀嘀——嘀嘀——”
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齐齐愣住,难以置信,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秦稚恢复的心跳。
病房里是消毒水的气味,光线明亮,顾闻希最后看了一眼秦稚,走出了房门。
秦稚从深海里游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