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很干净,冰箱里有新鲜的食物,但秦稚还是叫来公寓的人简单打扫了卫生。
保洁人员跟他熟络地打了招呼,随后问起他的丈夫。
秦稚站在原地。
对方以为是自己越界了,道了歉,没再继续和秦稚攀谈。
丈夫?
秦稚回到卧室,看见小衣帽间里顾闻希的大衣,意识到了什么。
他走过去,轻轻拉起藏蓝色的大衣衣袖,脑中忽然出现画面。
顾闻希站在他身后,用大衣将他裹住,两个人仰望顶绽放的烟花,好像幸福也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秦稚松开手,像受惊的动物。
他进到浴室洗了把脸,抬头,浴室门后的照片也换了。
他和顾闻希在江边的游轮上,风很大,身后的江水倒映着两岸灯火,将他们的脸吹得贴在一块。秦稚的脸和脑袋都太小,像顾闻希故意欺负他似的,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在笑。
秦稚取出相片,想看看是什么时候拍的,后面有字:
[十月二十六日摄]
[比生日晚一天,真真爱我更多一天]
[顾闻希]
秦稚背对着镜子,看不见自己的表情。直到Vincent过来找他,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。
他又洗了脸,将照片收了起来,藏起来就好了,看不见就好。
秦稚来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换了好多关键词,才从终于找到仅存的报道。网页卡顿,在等待查询的空闲里,他看见了一旁装千纸鹤的玻璃罐。
他从前爱折,生病之后不是手抖,就是难以静下心,再没折过。
秦稚拿起来,发现罐底有一枚戒指,是他们当初的结婚戒指。
所以,旁人口中的「丈夫」就是顾闻希。在他车祸失忆后,他和顾闻希又同居了一段时间,在那间别墅,在这间公寓。仿佛又是恩爱夫妻。
秦稚将戒指戴上无名指,安静地看了会儿。
正准备摘下,搜索结果出来了。
[……商某涉嫌职务侵占,卷款潜逃…公司创始人、法人顾闻希于本月14日被警方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……]
屏幕光照在秦稚苍白的脸上,像要将他唇间最后的血色都带走。
秦稚开始喘不过气,冷汗直流,睫毛和指尖的颤抖蔓延至全身,病骨支离,脆弱的骨骼无法支撑他的身体,跌坐到地板。
抽屉,找药。
没有,家里没有药,怎么会没有呢?他的药呢?
这时,Vincent从客厅叼来一个陌生的药箱。
有他从前吃的药,还是没见过的新药。每个盒子上都贴了便利贴,写上症状和注意事项。
Vincent叼来矿泉水瓶,催促忽然出神的秦稚。
秦稚吃了药,缓缓向后倒去,望着天花板,手里捏着字条。
他知道了。
闻希知道了,他一定会觉得我好麻烦,就算不是今天,明天也会,后天也会。
会见到我说话语无伦次,然后看见我因为知道自己语无伦次而发抖,而挫败,而痛苦;尖叫崩溃的样子也很难看。
明明哪里检查都没有病,但我就是背好痛,头好痛,眼睛好痛,根本没有药可以止住这种疼痛;只会哭,再有耐心的人也没办法一直忍受。
正常了好久,忽然又觉得自己难受,可是明明没有难过的事情发生,但压迫的空气墙和窒息,依旧像春天一样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