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稚吃到了半颗甜蜜的无花果,他慢慢地舀起满满一勺,看向顾闻希,却只看见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秦稚垂下眼,看着勺子里的玫紫色的果肉,放进嘴里。
抿开,怎么没那么甜了呢。
他又去看顾闻希,似乎只有顾闻希不看他的时候,他才能安心地享受这一刻,仔细地用目光雕刻从他手机里走出来的人。
看上去和最后一次见面时,没有什么区别,衬衫挺括,脸庞英俊,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换了一副,银边比所有的都要细,几乎就要看不见它的存在。
如果是看照片和视频,一定没办法发现。所以他好幸运,秦稚想。
秦稚抱起牛奶杯,小小地喝了一口,忽然生出了开口冲动。
“闻希,你来瑞士,做什么呢?”
顾闻希收回眼,直直对上秦稚的视线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法对这样一双眼睛撒谎。
“看流星。”顾闻希说。
秦稚落在顾闻希脸上的目光,徐缓地移开了,“哦。”嘴唇又抿起来了。
“你呢,”顾闻希忍着钻进脑髓的偏头痛,问他,“住在这附近?怎么上山来了。”
秦稚略过第一个问题,重复他的回答:“看流星。”
顾闻希已经猜到了第一个答案,只可能是住在附近才对,秦稚不喜欢出远门,尤其是一个人,而今天钟宜不在他身边。
钟宜连生日都没有陪在他身边。
顾闻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还想追问到底,问秦稚到底喜欢钟宜哪一点?可他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,秦稚和钟宜吵架离家出走,可就算这样,秦稚也不愿意分手,甚至用眼泪逼迫他不准插手,躺在地上,像孩子一样发脾气。
他不想惹秦稚哭。
同意和秦稚离婚,就是不想再看见他哭。
顾闻希岔开话题:“是挺遗憾的。”
“什么,遗憾。”秦稚问哪一个。
“流星,”顾闻希靠在椅背上,扯动嘴角,对他笑了笑,“上次在贝加尔湖,没能看见。”
清脆的咣当一声。
秦稚的叉子脱手,落在白色瓷盘中,在侍应生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,很小声地一直说抱歉。
秦稚又开始躲他的目光。
顾闻希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,就像倒悬的沙漏,焦躁和思念,如细沙般一点点聚集。
他端起马克杯,将剩余的咖啡一口饮尽,起身,向侍应生要了瓶水。
“你住哪家酒店,我送你。”
秦稚没说话,他双手抱着牛奶杯小口喝着,好一会儿,他才迟滞地抬起脸来,用茫然又脆弱的神情,带上一抹询问地望着他。
“什么酒店?”
顾闻希握着口袋里的止痛药片,蹙起眉,反问:“你没有预定酒店或民宿?流星雨的时间很晚,夜里降温会很冷,在外边等?”
秦稚这才发现自己的天真。
他需要在七点宵禁前回到疗愈院,就算是上山也看不见流星,可是,他又扬起睫毛来,望向站在桌边的顾闻希——
他看见了闻希。
秦稚好像又有了一点点的力气他双手撑在桌子上,站起来,走到了顾闻希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