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闻希似乎是没有料到他愿意开口。
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,秦稚偶尔也会睁开眼睛,但很快闭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梦里醒来。
顾闻希的自责,像剥皮刀,生生刮着他的心。
这样的症状,他只是见过一次就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,而秦稚在过去四年里,经历过无数次。
他想要用尽他的一切去弥补。
“怎么会没有呢,推迟而已。”
顾闻希搭在秦稚脸上的手,向后将他的长发撩到头顶,一下下,“等真真病好了,胸骨不疼了,想去哪儿办婚礼都可以。”
秦稚垂着眼,手指不知觉地摩挲着衣角,问:“要是我的病好不了呢?”
他不等顾闻希回答,又问:“闻希,我是不是还生了其他的病,动不了的病,我为什么会动不了呢?”
过了会儿,他感觉到顾闻希将他的脑袋从大腿上,挪至一旁垫好的抱枕。
窸窸窣窣,顾闻希跟着在他身旁躺了下来,看着他,握住他的手,像两枚可以嵌入彼此身体的拼图,躺在地上,安静地望着彼此。
“嗯,真真生病了,但就像今天一样,我会一直陪在真真身边。”
秦稚微微动了动指尖。
顾闻希张开手指,将秦稚的手指慢慢扣进掌心,干燥温暖的手掌,流淌出的是如丝如缕的暖意和爱,深深包裹住秦稚。
顾闻希靠过来,右手将他搂进怀中,低头亲吻他的发顶。
“真真,谢谢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呼唤我,谢谢你这么厉害地醒来,谢谢你让我来爱你。”
顾闻希轻拍着他的后背,“真真,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,还有很多话没有说,所以再给自己、给我们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最有力气的小羊,偶尔没有力气也没关系,你还有我,还有我。”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乡下的夜晚总是有很轻的虫鸣,月光更亮,可这一切又会因为秦稚黯然失色。
秦稚坐在他的怀里,黑发拢在左肩,背对着月亮,脸孔在珍珠般的光里,眼神柔软得像被熨烫妥帖的绸缎,望着他,然后将顾闻希的心融化。
木床老旧,秦稚的身体却是新的。
失去的记忆让他懵懂,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又告诉他,就算今天的婚礼成功举行,他也不会是顾闻希羞涩的新妇。
有过好多次这样的事,他身体诚实,迟钝的大脑也被持续的欢愉不停地冲击,亮起火花,烧过一片。
他环着顾闻希的脖颈,指甲从结实的后背刮过,深深拥抱。
“闻希。”他喘息着喊他。
顾闻希微微侧头,呼吸粗重,吻他的鼻尖:“真真。”
……
秦稚和顾闻希离开院子是三天后。
今天约了心理医生,秦稚第一次出现如此强烈的躯体化症状,顾闻希在和林医生沟通后,要调整方向。
“普遍而言,以秦稚目前的情况,在无外力刺激下,出现这样的状态是极小数的。”
顾闻希点头,对着电话说:“我问过真真,他说不记得了。”
“秦稚在过去的病情中,应激失忆的症状都比较显著,那就别继续问他。等他来了诊所,我会和他聊。”
挂断电话,顾闻希看着手中的手机,忽然想到什么。
回到房间,秦稚正在选该别哪枚发卡好。顾闻希走来,别上了那枚像小蜻蜓的布艺小蝴蝶结,吻了他的脸。
秦稚却轻轻拉住了他,两人在镜子前又亲了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