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稚抬了抬睫毛,歪着脑袋,盯着顾闻希看了会儿,点头。
林医生在角落安静记录观察。
秦稚也发现了,问顾闻希是怎么了。
顾闻希低着头,正在将肉分得更小些,喂给秦稚,说:“没事,就是之前提到的术后心理支持,记得吗?”
秦稚点了点头。
胸骨正用胸带固定,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依偎在顾闻希怀里。顾闻希坐在他身后,用胸膛稳稳地托着他,用尽办法,让秦稚吃了点东西。
午后,秦稚不想去楼下看樱花,想睡觉。
林医生看了顾闻希一眼。
顾闻希调整好秦稚的枕头和床高,说自己很快回来,秦稚抱着小羊玩偶,点点头。
“需要用药。”林医生开门见山。
顾闻希逆光站在窗旁,垂着头,脸色晦暗不清。
林医生:“最早期的征兆之一就是睡眠障碍,顾先生应该很清楚。”
说来奇怪,在他从医二十载接触过的病人家属中,顾闻希是他见过最有耐心、包容且称职的伴侣。但有时,顾闻希又像一个古板的父亲,总是固执、一厢情愿地认为孩子一切健康。
他原以为还需要再劝,但顾闻希点了头。
“好,”顾闻希脸色有些僵硬,“我需要做些什么。”
顾闻希回到病房,秦稚还抱着那只小羊羔,睁着眼睛,手指捏着小羊的耳朵。
看见他进来,笑了笑,伸出手让他牵,说等他好久了。
顾闻希过去,坐在床边,注视着秦稚的脸,手指一点点合拢,牵着他,握着他,俯身去吻秦稚的嘴唇。
“对不起宝宝,我下次早点回来。”
“是吗,”秦稚手指又去拨弄他的衬衫纽扣,噘着嘴说,“我倒想不要有下次了,多陪我一点。”
顾闻希笑着又去吻了他。
晚上,秦稚做完检查回来,在新铺的爬行垫上拆朋友送来的礼物。
“怎么没有地毯了?”
“春天,花粉容易进来,地毯不方便打扫。”顾闻希让检查房间湿度的员工先下去,坐到秦稚身旁。
秦稚收到了一整套茶话会的玩具,小小地呀了声,说:“怎么会送我这个呀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顾闻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,将垂在他脸颊旁的发丝勾去,说:“记得医生说过的吗?这段时间尽量不适用电子产品,也别看书,简单的玩具是最好的。”
秦稚笑着点了点头。
晚上九点,秦稚没有想要睡觉的念头,反而肚子饿了,想吃东西。
顾闻希正在帮他给小猪刷牙,没说话,亲了他的额头,起身离开了一会儿,回来时,手里端来了分装好的药片。
“真真来,我们先把晚上的药吃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秦稚什么都没问,张开嘴,等顾闻希将药片喂给他后,喝水,咽了下去。
吃完,秦稚皱起了眉:“好苦。”
适药期,许多药只有12或14用量,切开后有粉末,肯定是苦的。之后,顾闻希买来包裹药片的糯米纸,细心裹好,喂进秦稚的嘴。*
日子在苦涩、易复发的春天,缓慢而变化地继续。
秦稚待在床上的时间愈来愈长,安静的,脆弱的,像从未感受过调皮雨水落下的新绽的花朵。
他也不曾期待。
茶话会的玫瑰小桌在角落,小羊、小鸟和小狗坐在小椅子上,面前是倒扣的茶杯,失落的玩具朋友,比守在床边的顾闻希更沉默。
顾闻希手里捧着一本硬壳绘本,用很轻的声音,读给秦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