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元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说请假了,然后热情又拘谨地邀请顾闻希去长椅上坐。
顾闻希没动。
徐元已经将双肩包放下,跟露营似地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东西,自顾自地说:“我等过很多人做手术,我知道那种紧张,所以我…”
顾闻希已经转了回去,盯着手术室门边的LED屏幕,显示[麻醉中]。
徐元也闭上了嘴,安静地坐在长椅上。
时间的定义太过虚无,像一左一右肆意拍打岸边的海浪,不知疲倦,没有终点,只有顾闻希一直站在那里,未曾改变。
五个小时后,医护出来,说手术顺利,已经在闭合胸骨了。
顾闻希才终于放下心,才明白这样的冲动,想要从口袋里拿出些什么,感谢将好消息带给他的医生。
他也跟徐元说上了话。
顾闻希问起他女朋友,最近状态如何,恢复得怎么样。
他还是担心在经历手术后,秦稚在精神方面的病情会不会复发,徐元和他女朋友的情况和他们差不多,青梅竹马,毕业后就在谈婚论嫁,只是被治病的事耽搁了会儿。
徐元正在从包里拿面包,闻言动作顿了顿,说挺好的。
顾闻希点头,从他手里接过面包,说了声谢谢,又问:“之前让你调制去企划部怎么不去?”
在徐元分享了动物贴纸给秦稚后,顾闻希就让HR跟徐元谈了,企划部跟他专业对口,早九晚五,如有请假时间也灵活,不会像在总裁办那么忙。
但徐元却拒绝了。
现在,徐元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挂在背包上的钩针小鲸鱼挂件。
顾闻希咬了口面包,问:“是不是你女朋友情况好多了,所以不用经常去医院了?”
徐元点头,说差不多吧。
顾闻希说那就好。
真真也会好的,他想。
两个小时后,手术室门打开。
顾闻希匆匆和徐元说了声,跟着床去往ICU。
秦稚仰躺在病床里,发辫在他苍白的脸孔旁微微散开,全麻昏迷中,嘴里插着气管。手术服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插进颈内的静脉导管,一层层白色胶布,固定着输送药物和监测心脏的管线,贴满了整个纤细修长的脖颈,像正在被修补的珍宝瓷器。
只是秦稚一直没有醒来。
身体数据不好,医生延长了输送镇静药的时间,一直到第五天,脱机停药,换上了鼻氧管。
秦稚清醒的时间太短了,偶尔无意识睁眼,甚至没能支撑他去看了眼窗外的男人。
顾闻希看着秦稚搭在床边的手,问身后的心理医生:“有影响对吗?”
林医生点头:“‘重症监护后综合征’,近一半的病人中,都会出现精神病理症状;抑郁风险,尤其是心脏术后出现担心排量综合征的患者。”
“多少?”
“30%,”林医生看了眼顾闻希,“有过抑郁症和双相障碍病史,风险只会更高。”
顾闻希陷入沉默,ICU光线昏暗,他的影子落在镜子上,覆盖在秦稚的身体上,似重似轻。
“我可以做些什么。”他问。
顾闻希开始看更多的资料,基于秦稚可能会在镇静昏迷中,出现谵妄症状,记忆扭曲或缺失,加重PTSD风险,他开始按照医生的建议为他写日记。
用照片和文字,记录下秦稚在ICU里的每天、在转出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的日子,像相簿,也像病案本。
在深夜,顾闻希正学着如何用丙烯马克笔画出小羊时,秦稚醒了。
病房好暗,顾闻希甚至不敢呼吸,害怕吓到他。
秦稚躺在床头抬高的床上,脸微微侧着,长睫毛半垂,视线落在地面,很慢地眨了一下。像偶然被风吹起一角的纱帘。
顾闻希起身,缓慢地,手里还拿着笔,向着秦稚走近。
他不敢说话,脑中想起林医生跟他说过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