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人清醒后,可能对你很依赖,也可能完全忽视你,这都是正常反应,你要给他时间。并且去观察他。”
“观察什么?”
“他的情绪,情绪回落同样正常,但如果连续三天都出现,或者出现明显的躁动和幻觉,我们需要立即介入。”
顾闻希放轻脚步,停在床边,缓缓蹲下,看着还在出神的秦稚。
“真真……”他好轻地呼唤。
秦稚脸上的表情是顺从的,温柔的,却又是游离的,像本该在夜晚闭合的花,意外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睫毛,在顾闻希屏息的几秒钟里,幽幽地抬了抬,目光从顾闻希的身上流过。
秦稚转过脸,闭上双眼,睡去。
——好快的一眼,没能留下一丝涟漪。
顾闻希捏着马克笔的手指微微发抖,瞳孔微缩,还在试图留下那一眼。
正常的,或许真真还没能清醒,正常的。
他定下心神,为秦稚掖好被子,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头,吻了下去。
白天,医生来例行检查,询问秦稚的情况。
顾闻希如实告知医生,随即,犹豫地又问道:“那其实不能算是醒来,只是无意识睁眼,对吗?”
“无意识睁眼的时间会更短,不会有呼名反应,也不会和人对视。而且他已经出ICU好几天了,是醒来的预兆。今天可能清醒的时间会更多。”
顾闻希站在会客厅,沉默地点了头。
傍晚,早春二月寒绯樱徐徐绽放,一棵树依傍着窗,像被框起的画作。
秦稚看着那被花簇包裹的深灰高树,出了神,大而美丽的眼睛仿佛在薄雾之下,心境飘浮,随着被风驱散的花瓣一同远走。
顾闻希站在床尾。
秦稚似乎是被他的目光惊动了,收回眼,望向他,在隔着绯红浅绿的春色窗户,勾起唇角,对他柔柔地笑了笑,露出那枚梨涡。
“闻希。”声音有些嘶哑地唤他。
顾闻希放下手中的东西,走过去,单膝跪下,伸手将秦稚小心又郑重地抱进怀里。
秦稚没力气支撑身体,带着柔顺的黑发向后微仰。顾闻希托住他的后脑勺,轻柔地按进自己的怀里。
“真真。”
“嗯?”
“真真。”
“嗯。”
秦稚吃了点东西,做了检查,在顾闻希洗完澡后,两个人依偎在病床上,翻阅着顾闻希做的相簿。
“……这是真真去掉气管后的第一天。”
顾闻希左手搂着秦稚,右手指着照片上戴着鼻氧管的他,说:“真真好勇敢,医生原计划还要再用几天,但真真做到了。”
秦稚靠在顾闻希怀里,从心房延伸出的管线,还算听话地贴着他的脸,像花蕊。
他笑了笑。
顾闻希浅舒了口气,继续翻页,在讲到出ICU那天时,秦稚开口了。
“我记得。”
秦稚的声音很小,很轻,略略沙哑地说:“我有听见闻希在我耳边说话,说我好厉害。”
这是林医生告诉他的。
哪怕秦稚在昏迷,他也能听见周围的声音,感知到自己的身体——所以会记得每一次的侵入性治疗,为此受伤。
顾闻希每天都会跟秦稚说话,说他们的朋友们,说期末考试成绩,说Vincent和小猫…秦稚都听见了。
秦稚拍了拍相簿,顾闻希拿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