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这个观那个庙,如今佛道之说炽于天下,今上远贤臣而亲佛道,岂不是……岂不闻南秦旧事?”
何不见望着那错金绘彩、绣闼雕甍的道观,想着里面住的那些达官显贵各怀心思,竟只觉得嘈杂无聊。
“师兄?”
何不见看向越荒州,道:“没什么,我只是觉得他们很没意思罢了。”
“昔年我们回太无观,正见北唐南下灭秦。”
“而今看来……”
何不见说着摇了摇头。
时移世易,江山易改。
倒是只有他们二人,依然相伴。
……
长安城。
今日阳光明媚,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、摩肩接踵。
许多人跟在一顶轿辇后,簇拥着轿辇浩浩荡荡走过街道。
这群人里有的有的衣着体面、有的衣服上还有补丁,看得出家境各不相同,却都追在那轿辇后面。
轿辇前有人提着锣鼓开道,开道的人每敲一下锣鼓就齐声高唱道:“应圣巡街,护国佑民。”
轿辇两边有小童提着花篮向外抛洒花瓣轿辇后有侍女提着香炉、举着仪扇。
轿辇所经之处,两旁还有民众当即跪倒又哭又笑地不断念着什么。
何不见与越荒州站在一旁,是少有的神情淡漠、没有动作的人。
见他们这样,旁边有个眉头紧皱的中年人开口道:“二位怎么不拜?”
何不见回头,发现这人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,面容方正、神色清明,有着不怒而威的气质。
何不见道:“我们师兄弟二人自远方而来,刚至长安城,对许多事都不了解。敢问阁下姓名,还有这究竟是……”
“在下柳寒,”柳寒说着冷哼一声,“刚刚路过的,是应圣院的道长。”
“哦?应圣院?”
又是应圣院。
柳寒见何不见满脸疑惑,眉头拧得更紧了,道:“你们不知道应圣院?”
何不见摇了摇头,道:“我们二人之前在深山里修行,并未听过什么应圣院。”
柳寒虽然奇怪,但见对方气质温和、眉目清正,他师弟冷漠却也非面目狰狞之人,还是解释道:“应圣院其实自前朝起就存在,前朝皇帝笃信佛道方士,故而在宫里设应圣院应了不少邀人入住。”
“到了本朝,一开始应圣院只是个摆设,可偏偏出了个自称北山老人的人。”
“据传本朝一统天下之前,北山老人得神仙亲授符书,此后习得了大神通。既能保国安民、又能预测吉凶祸福,还能帮人消灾、延寿、治病、解厄……”
柳寒说着冷笑一声,抚了抚自己的胡须,道:“好一个神通广大、无所不能的活神仙。”
这……何不见有些尴尬了,北山老人和符书的事,还真是他做的。
许是看出了何不见的尴尬,越荒州帮他接口道:“后来?”
柳寒重重叹了口气,挥手背在身后,道:“我虽然看不惯应圣院,也不得不承认,那北山老人当真是活神仙。”
“他在时大唐也确实是风调雨顺、无灾无难,哪里有旱他就去哪里求雨,哪里有灾他就赶去救灾。他活了二百多岁,据传他其实能活得更久,可惜最后是为天下人熬到油尽灯枯,溘然长逝。”
说到这里,柳寒重新拧紧了眉头,道:“天下人或许感激他,我却不感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