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对方的一瞬间,袁子默的眼睛猛地睁到最大,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良久,袁子默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:“仙长……仙长怎么才来啊,师父和我……等得你们好苦啊。”
何不见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白发白眉、老得不成样子的人,根据他的气息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应起来。
“你是……北山的小徒弟?”何不见道。
袁子默自宝座上起身,踉跄着走下来,跪倒在何不见面前,颤抖着道:“正是,正是!”
“我是北山老人弟子,姓袁名子默,少时跟在师父身旁,曾与两位仙长有数面之缘。”
“没想到,在一百七十八年后,竟能再见仙人……”说完袁子默深深一拜。
何不见不习惯人跪拜自己,尤其还是一个外表垂垂老矣的老人。
不等对面拜下去,何不见抬手打出一道灵力,将袁子默从地面托了起来。
袁子默只感到周围灵气流动,化为和煦的风将他托了起来。
袁子默再看向那两人,细细打量着他们面容。墨色衣服的仙人分毫未变,倒是那白衣的仙人看上去冷峻成熟了几分。
可两人的面容年轻、鲜妍,不见丝毫纹路褶皱,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抖个不停、皱如老树皮的双手,再抬眼时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。
“两位仙人……风姿如旧。”
何不见只点了点头,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室内,问道:“北山呢?”
袁子默闭了闭眼,道:“师父……在五年前坐化了。”
袁子默压下了再见仙人的激动情绪,找回了几分这些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和从容,缓缓道来:“师父在初次遇见仙人前,已经五十八岁;遇见仙人后,又活了一百七十五年。”
“师父逝去前,修为在炼气大圆满,本来寿数只有一百二。多年来,师父靠着应圣院从各地寻觅灵果,又以符咒将自身与国运相连,这才活到了二百三十三岁。”
“师父生前常跟我说,他平生有两大恨,一恨与两位仙人相遇太迟,在气血衰微的时候才与两位仙人相遇,导致终身无法踏入筑基;二恨用尽手段,也没能等到两位仙人仙游归来。”
像是想起了北山老人,袁子默的脸上多出了怅然,他道:“师父其实在活到二百岁时,就已经……老得太不堪了。”
“但师父始终撑着一口气,总想要盼到两位仙人归来。”
“师父说,他其实不是为了求两位仙人些什么,就是想再见两位仙人一面。”
“曾经我不懂师父到底在坚持什么,如今……”
袁子默注视着这两张依旧年轻的面容,多多少少理解了师父的执念。
师父自得到了符书后,世间的贪嗔痴欲和因果便如蛛网一般一圈又一圈将他层层裹住。
师父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地位,享万民叩拜的尊荣,也把天下、万民都背在身上,如背巨山。
随着岁月流逝,师父活得超越常人,外人越来越敬畏师父,天下也越来越依赖师父。
师父的生命一日比一日衰老、力量一日比一日衰微,如秋叶凋落不可挽回。
此消彼长之下,师父想再见这两位仙人一面,是否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还是那般年轻、是否还是如惊鸿掠过世间、万事不加于身?
师父咽下最后一气时,都抱着两大恨,而他如今亲眼见了。
“来日九泉之下,老朽也终于有面目去见师父了,老朽替师父等到了。”
他终于可以告诉师父,是的,那两位仙人一如初见。
一样年轻,一样强大,一样不为俗世所困,一样自在逍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