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渐浓,青灰屋檐外的江对岸是浓绿山恋,连绵起伏,跟随着脚下江流和头顶浮云的方向。
秦稚坐在门槛上,视线跟随着顾闻希。
顾闻希在对面的厨房里忙着,窗户里只有他在案板前的身影,低着头,不知道在切什么,咚咚咚,小狗在门口摇尾巴的频率忽然加速,跃起。
Vincent叼着肉,来到了秦稚身旁,放在碗里慢慢啃着。
顾闻希出来了,将大鹅腿喂到了秦稚嘴边。秦稚不大想吃,却还是张嘴,小小地咬了一口。
顾闻希没走,就坐在他身旁。
门框挺窄的,顾闻希身形太过健硕,就有点挤着秦稚,顺理成章地就将他抱进了怀里。
右手搂着他,左手拿着那只鹅腿,时不时喂他一口。
顾闻希自己也吃,就像是在给第一次吃肉的小猫做示范,吃一口,喂秦稚一口。
秦稚慢慢抬起眼,借着快要消散的夕阳,看了看他,似乎有话想说。
“嗯?”顾闻希凑近了些,“怎么呢。”
秦稚抿了抿嘴唇,别过脸去,不看他了。
秦稚嘴唇薄薄的又小,沾了点油渍,水光透亮,抿起来也可爱。顾闻希过去亲了他一下。
晚上,顾闻希又擦了遍凉板席,洒了花露水。
秦稚躺上去的时候,熟悉又陌生了许多年的气味,将他迅速带回过去。
月光明亮,顾闻希摇着蒲扇,看着秦稚脸庞的发丝和睫毛,偶尔晃动,眼睑下像小金鱼吐泡泡的眼珠,才是他判断秦稚有没有睡着的依据。
小时候就这样。
不熟悉的人以为秦稚是他的妹妹,白净漂亮,又被哥哥宠得走两步路就要背起来。
顾闻希说不是,真真是男生。
但他又喜欢给真真买漂亮的发卡和发绳,在学校不戴,在家就喜欢给真真梳头发。
小时候有卖挺贵的假发蝴蝶结小假发辫,顾闻希存了钱,给秦稚也买过,一对,别在头发上就像是妹妹。
“妹妹?”
“嗯?”小秦稚吃着椰子糖,抬头用大眼睛看他,“哥哥。”
那时候周围没有两个男人结婚,他们商量了一下,秦稚就要当妹妹。秦稚点头说都可以,只要可以跟哥哥结婚。
结婚就代表一辈子在一起,所以他们要结婚。
想着,顾闻希笑了笑,垂眸看着秦稚,轻轻地喊他:“妹妹?”
月色在秦稚的面孔流淌,令人眩惑的雪白,有着黛青色细小血管的眼睑慢慢抬起,淡色瞳孔望向顾闻希。
顾闻希似乎听见秦稚很轻地嗯了声。
好似不重要。
他放下支着下颌的手,从秦稚的脖颈后穿过,将人轻轻搂进怀里。左手的扇子没停,依旧摇着,秦稚再次闭上眼。
顾闻希从秦稚的心跳,感觉到他没睡着,于是又开始和他说话。
说小时候秦稚去江边找在做农活的他,结果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小泥人,浑身都是泥巴。后来才知道是陷进河滩的淤泥里了,没人帮,是秦稚自己从里边出来的。
走了好多路,找到在地里摘花生的顾闻希时,身上的泥都干了,又猛地哭出来,小脸哭得好花。
“真真好厉害,自己就从里边走出来了。”
顾闻希此时抱着秦稚,亲他的额头,“可是我又好担心,如果可以选择,却还是不愿意你经历一切。”
秦稚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