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要办理科利亚的,但科利亚总是不在,不像卡佳那么好找,他晚上特意没睡觉在屋里等,才等到披风上落满了雪的科利亚。
对方推开门,脸藏在兜帽下面,在门口抖落了雪,才摘下兜帽,抬头往屋里看,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弗里德里希,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,或许是怕身上的寒气传到屋里,他在门口脱了披风,想了想,把鞋底沾着雪的鞋子也脱了,赤着脚走路没有声音。
他已经很小心了,但弗里德里希还是似有所觉地翻了个身,微微睁开眼,一看见他就坐了起来。
“你来得正好……”
弗里德里希还没说完,就被科利亚的动作打断了,只见科利亚一如往常般拿出一束花——这次是玫瑰。他把玫瑰藏在心口,用身体挡住风雪,总算保护好了这娇弱的花朵。
“谢谢。”弗里德里希说。
“我……过两天可能会有很重要的事。”科利亚在‘重要’一词上加重了语气,他低着头,没有看弗里德里希的眼睛。他一年之间已经长了很多,看起来不比弗里德里希矮多少了。
弗里德里希没说话,科利亚就继续说:“那件事可能会导致我被逮捕,但是非做不可。”
弗里德里希担心地看着他:“万事小心。”
他点了点头,壁炉的火烧得太旺了,热得他脸有些红。他发现这里有点太暖和了,他有些挪不动脚步,连走向自己的房间都很难。
不知为何,他想和眼前的人聊聊天。他想告诉他,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,他为那个伟大的理想做了什么,他还想和他描述一下未来的美好世界,以后俄国不会再有沙皇了,他会让所有人都获得自由的,那之中也包括他自己。
但他心里想了一堆,表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说,只有眼神能出卖他躁动的心情,但一看到那双安静的蓝色眼睛之后,他又突然平静下来了。
他的心脏就在这里,就在不远处望着他。
那其实是个人,一个善良得有些奇怪的人,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,对方的理念是这样的:因为自己过得很幸福,所以想拯救不幸福的人。
对此,他一度很疑惑:这种想法为什么呢?如果有人因为他而幸福,他也会感到快乐吗?
现在他知道了,或许他不会因为某个陌生人获得幸福而高兴,但眼前这个人如果能幸福,他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。他想起了对方曾说过他冷淡,或许等一切结束后,他也可以对着镜子练习笑容,学会那样让人高兴的夸张笑脸——如果能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逗乐对方就好了。
……
圣诞节前三天,弗里德里希又收到了科利亚的礼物,一本诗歌集,科利亚自己写的。科利亚这些天已经不怎么写作了,不过以前零零散散写的作品也足以编成一本薄薄的诗集。
弗里德里希打开诗集一看,扉页上写着:致自由和所爱。
他想起了科利亚一开始和他说过的话,开玩笑说:“你不是说被爱与不爱并不重要吗?”
“……”科利亚沉默了一会儿,就在他以为对方会避而不谈的时候,科利亚又说,“人的想法是会变的。”
弗里德里希看着这个慢慢变得有人味的少年,忍不住抱了一下对方。
……
圣诞节前两天,弗里德里希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花的男孩,那孩子看起来和科利亚差不多大,他就过去买了花,想着送给科利亚,科利亚送了他这么多花,他也得礼尚往来才是。
他挑了一束紫色风信子,准备付钱的时候,那孩子就说:“……五十卢布。”
他掏了钱,拿走一束风信子。正要走的时候,他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,回头一看,那个卖花童抬脚就跑,他有点摸不着头脑,下一刻就看到有几个成年男人朝卖花童追去,他们都穿着制服,腰间有放枪的地方,看起来是警卫。
“……追上他!”
不知为何,弗里德里希有种不妙的预感。一回到家,他就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,又去看了一下卡佳的,最后是科利亚,但科利亚不在家。
他私心是想带科利亚回德国的,但是对方说有要紧的事,他也只能等着,只盼望着能在圣诞节前一天解决完,或者就在当天结束也行,他们坐飞机晚点也能到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