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电话拨通王韦超的号码,声音压得很低:“王书记,工人那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,已经超过五百人,场面有失控的迹象。带队去的副县长被他们赶回来了,公安的人刚到,但也不敢强行驱散,怕激化矛盾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王韦超的语气出奇平静,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:“先稳住,不要让事态继续升级。工人有什么诉求,让他们派代表出来谈。只要不出现打砸,就不要动用警力强行干预。”
“王书记,这事儿要是不尽快解决,明天局面可能还会继续扩大……”
“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,我们在全力以赴劝阻,但村民不听,我们也没有办法。”
王韦超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冷了几分:“正好让上面看清楚,关停宏远矿产的代价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好的书记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张梓敬随即通知关山县信访办主任:“你带两个人去现场,找几个工人代表谈话,先听听他们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与此同时,聚在厂门口的工人当中,有几个身影正在人群里来回穿梭。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喊话,反而一直在交头接耳,在几个小圈子之间传递消息。
其中一个人悄悄从口袋掏出几叠现金,分给了几个嗓门最大、情绪最激动的年轻人,低声吩咐道:“明天再多叫些人来,让上面看看我们的决心。”
夜色越来越深,人群虽然还没散去,但喊口号的声音已经明显稀疏了很多。有人坐在地上抽烟,有人靠在路边的树上闭目养神,还有人低声议论着明天要不要去县城拉横幅。
第二天一早,关山县聚集的工人数量就比头天晚上增加了将近一倍。除了宏远矿产的工人,附近几家关联企业的员工也陆续加入进来,总人数突破了一千人。厂门口的县道被彻底堵死,从凌晨五点半开始就已经无法通行任何车辆。
有工人带着铺盖卷在路边打起了地铺,还有人用三轮车拉来几箱矿泉水和面包,分发给大家。整个场面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临时聚集,反而更像有人提前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。
消息传到省政府时,是上午八点半。
李玄章正在办公室翻阅诸葛宇峰连夜提交的修改后的报告。
秘书推门进来,神色凝重地说:“省长,关山县那边出事了。宏远矿产的工人聚在一起,要求恢复生产。”
李玄章放下手中的报告,神色平静:“知道了。通知王韦超,让他控制好局面,别让事态扩大。另外,今天上午十一点的专题会议照常召开,把诸葛宇峰也叫上。”
“好的。”
秘书快步退了出去。
李玄章重新低头看向那份报告。诸葛宇峰修改后的版本,措辞已经比昨天温和了许多,“关停”改成了“限期整改”,“追刑责”改成了“行政处罚”,整体的处理建议明显留出了更大的回旋余地。
他把报告放到一旁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,这是关山县群体聚集事件的初步情况通报。通报措辞克制,却已经把核心信息传递得足够清楚:因政府责令停产,近千名工人面临失业,已引发大规模聚集,且存在进一步蔓延的趋势。
李玄章看完,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上午十一点整。
省政府三楼会议室。
会议桌两侧坐了十多个人,包括李玄章、常务副省长徐宇桐、省公安厅厅长江一鸣、分管环保的副省长郭临野、省环保厅厅长诸葛宇峰,以及省政府办公厅、省发改委、省财政厅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。
义阳市委书记王伟超、关山县委书记张梓敬也专程从县里赶来了,此刻正坐在会议桌最靠边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