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狐狸不自觉地蹭了蹭那温热的胸口。
商缙言身上的龙涎香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换掉了,连屋内的香炉都撤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淡的果香,像是用荔枝壳作底,混了些许甘松与柏子,气味偏淡,没有厚重的药味,却能安神。
他窝在那里,鼻尖蹭着那片衣料,周遭的寂静慢慢变浓,意识也沉入另一片无边无际的梦境中。
安稚舒经常做梦。
没来京城前,做的都是一些噩梦,常常扰得狐不得安宁,半夜惊醒后满身冷汗,蜷在角落里,好久才能重新入睡。
同商缙言在一起之后,梦就变少了,今日竟是难得做了个圆满的美梦。
梦中他已然顺利诞下孩子,是一只灰扑扑的小狐崽,蜷在窝里,小爪子缩在胸前,嘴筒子微微张开,露出粉色的小舌头。
商珩守在窝旁边,开心地逗着小狐崽玩,手里拿着一根羽毛,轻轻晃来晃去,小狐崽便伸出爪子去够,够不着便急得嘤嘤叫。
商缙言就坐在身侧,一身常服,伸手轻轻覆在安稚舒肩头。
这当真是他求而不得的圆满。
无灾无难,身边有良人相守,是最奢侈的美梦。
而梦到了后面,竟真让商缙言找到了回自己家乡的方法,安稚舒也跟着他一块回去,见到了商缙言口中描述的各种新奇术法机关。
在这儿是皇帝,回去了商缙言也只是个家中从商的普通学生,每日都要早早出门念书。
自己便乖乖地在门前送他离开,亲吻他,然后看着自己的丈夫坐着不用牛马牵引的巨型铁舆出门。
只要回到屋里,拿出一种巴掌大小的水晶透光宝镜,就又能看见商缙言的人影了。
随后安稚舒便是乖乖做饭,等商缙言回来享用晚膳后享用自己……
可这份圆满并未持续多久。
阿爹不知怎么的也找了过来,见到安稚舒脸色铁青,步步逼近,狠狠击碎了方才所有的美好:“你真以为这般安稳是你该得的?!”
……
商缙言睡得正沉,忽然感觉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发出了几声细细的呜咽。
紧接着,胸口被狐爪狠狠踹了一下,差点把心脏病都给踹出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低头一看,怀里的小狐狸四爪乱蹬,嘴里发出急促的“呜呜”声。
商缙言赶紧伸手覆上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,一下一下地抚着。
小狐狸又呜咽了几声,尖尖的耳朵抖了抖,终于从那场梦里挣扎着醒过来。
琥珀色的眼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,整个儿缩成一小团。
看见商缙言近在咫尺的脸,才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商缙言低头亲了亲他的脑门:“做噩梦了?”
本来还以为会是个美梦呢。
小狐狸委屈地哼哼唧唧,又把脑袋往他胸口上拱了拱。
早知道早一点醒过来就好了,那便真是个美梦了。
现在做什么梦不好,非得最后梦一梦阿爹又跑出来棒打鸳鸯,这都是莫须有的事情了……
他窝在商缙言怀里缓了好一会儿,那点惊惶才慢慢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