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缙言将那药丸搁下:“为何要将这药做得跟零嘴儿似的?若被贪吃的小孩子偷吃了,岂不坏事?”
裴竣垂首答道:“回陛下,此药需长期大量服用,若不做得适口些,只怕难以下咽。”
商缙言闻言,目光落在那药丸上,忽地哼笑一声:“既然这样,就该做得更难吃些。”
连吃药的苦都受不住,还生什么孩子?
裴竣只低声问:“敢问陛下,这些药物如何处置?”
“该销毁的,尽数销毁。”商缙言扫了一眼满屋的药材,“配方留一份在太医院,余者一概不留。”
裴竣领命,正要吩咐暗卫动手——
“且慢。”
商缙言忽然开口。
他盯着那枚生子药,沉吟良久。
“那个……生子药,留下。”
裴竣微怔,抬眸望向他。
商缙言深思熟虑后道:“如果不是有需求这药也不会研制出来。如今男风盛行,与其严防死守,堵得水泄不通,不如稍稍放开一线。”
“但这药不能私下研制,更不能流落民间。日后须得登记在册,凭官府文书方可领取。”
“此外,军中严禁使用,此乃第一条红线。再令刑部修订律法,赋税、徭役、继承……一应配套,都要跟上。”
他一条一条捋下来:“律法定其根本,官府立其规程,制度防其滥行,红线绝其悖乱……再到推行试点,需一步步来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裴竣默默记下,心下却已算开。
且不说这药拿回去要让太医院研究多久,光是朝堂上那一班老臣掰扯,没个半年下不来。等到择地试点,怕是三年都过去了。
商缙言说到此处,忽然住了口。
他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药箱,只觉脑仁儿隐隐作痛。
得。
又给自己添了一堆活儿。
这才干了几个月皇帝,头发都要熬白了。要是回到现代,他怕是能直接去考选调生了……
裴竣安排下去,暗卫们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。
商缙言转身出了药库,往安稚舒那边去。
轿辇停在山脚,还需走一段山路。
月色稀薄,商缙言还未见着轿辇的影子,便先听见了一阵婴孩的啼哭。
那哭声嘹亮至极,撕破寂静山林,一声比一声高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商缙言脚步顿了顿。
“这……”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裴竣,“是那个孩子?”
裴竣面色微妙地点了点头。
商缙言沉默了一瞬。
谢谢,头更疼了。
商缙言循着哭声走去,那声音越近越显嘹亮,直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待他望见轿辇时,只见那孩子被放在辇上,四周乌压压围了一圈暗卫,个个束手无策,面上的神色比面对刺客时还慌张。
安稚舒站得最近,一张脸臭臭的。他一手扶着那蹬腿乱踢的孩童,另一只手欲捂耳朵又不敢松手,进退两难,非常狼狈。
“怎么回事?”商缙言快步上前,“孩子爹呢?也不来哄哄?”
安稚舒闷声道:“臣抓人的时候没收住手,把他敲晕了。如今人醒了,闹脾气不肯管孩子,就由着他哭。”
商缙言挑眉:“刀架脖子上也不肯?”
“……宁死也不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