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缙言并未死心。
这两日来请了诸多民间医者入府,为安稚舒一一斟酌脉息,所得结论却无一不与太医院相同。
根本寻找不出具体病因,只是普通的食欲不振。
他又命人悄然索检侯府与宫中膳房这一年来的饮食账目,可要么过于久远查不到了,要么便是一无所获,连一粒可疑的药材都没翻出来。
所幸安稚舒也不过是比往日更懒怠了些,日日昏昏欲睡,倒也没什么大碍。
太医虽捉摸不透其中关窍,却仍照着调理孕吐的路子用药温养,竟然颇有成效,气色也比前些时日匀净了些。
与此同时,将商珩过继至商缙言名下之事,亦在有条不紊地推行着。
商缙言与朝臣们拉扯了半月有余,终于吵赢了这场仗,赢得了阶段性的胜利,也为日后立安稚舒为后打了个底。
圣旨一下,一切便都按照礼法规矩推进。
蔡汶前去清原伯府宣旨时,清原伯按照规矩做做样子上表辞让,而后再谢恩领旨,至此,礼法上父子关系便就此割裂。
清原伯得当场改口,面对自己七岁的儿子,躬身喊了一声“皇叔”。
在场一干人等皆不忍直视。
接着便是修改玉牒,将商珩归入商缙言名下。
按规矩还要赐皇子名,按皇室字辈重新排过,奈何商缙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几个好听的名字,最终便延用了商珩的原名。
礼部也早已拟定好过继的礼制,商缙言着急,命钦天监抓紧择吉日,不曾想四日后便有一个好日子,便匆匆忙忙定下那日为商珩行入宫大典。
安济身为礼部尚书一边着人加紧筹备,忙得脚不沾地,恨不得直接住在衙门里,一边被商缙言单独留下,竟还赏了他一个“恩典”……
命他择一名安家子弟,随钦差一同前去剿匪。
安济心情复杂地回了府,当日下午便召了一场狐狐大会。
这次到场的狐狸倒是齐全,连安稚舒与安苜都被唤了回来。
屋内各处散落着一团一团毛茸茸的狐狸,三三两两地各自成团。
变成狐狸反而更方便安稚舒随地大小睡了。
他与两个哥哥一起缩在角落,把白狐狸哥哥当枕头,脑袋往那蓬松的身上一搁,便呼呼大睡起来。
安苜直接被压得动弹不得。
这等大事,本也不是安稚舒与安苜这两只被人类养着的边缘狐能插得上话的。
可不知为何,族中素来深受安济倚重的佼佼者安茗,竟也默默挤了过来窝在他们身侧,神色颇为不安。
是个人都遭不住商缙言这接连的工作安排,狐也不例外。
安济这几日显然被一堆事务折腾得不轻,比上回见时更清瘦了几分,眼下泛着青,眉间尽是疲色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室狐狸,道:“成王阖府上下,前些时日遭山匪围截,成王一脉老小,尽数殒命匪窝,无一生还。”
堂中静了一瞬。
大多狐狸面色平淡,并无太多波澜。
安茗却是眼皮一跳,下意识朝安稚舒望去。
小赤狐仿佛压根没听见,依旧枕着哥哥睡得酣畅,大抵嫌烛光晃眼,还抬起爪子捂住了眼睛。
安济继续道:“陛下特留我单独议事,决意派兵进山剿匪,永绝后患,并特许我择族中精干子弟随军。”
底下大半狐狸面面相觑,满眼茫然。
“为何要我们安家派人去剿匪?”
安济没有说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角落里那团橘色小毛球上。
小狐狸浑然不觉,仍睡得四仰八叉。
安茗没忍住,伸出爪子轻轻戳了戳他:“快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