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和婆子还在说什么,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古怪起来,如隔了一层厚厚的水,嗡嗡地响。
安稚舒见那两个人表情惶恐地朝他这边望过来,自己耳朵嗡鸣着,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突然膝盖一软,安稚舒整个人往旁边倒去,一切东西都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摇摇晃晃的影子。
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才把他从那一团混沌里拽了出来。
安稚舒低头看去,才发现自己的手死死扣在砖缝里,边缘磨破了皮,渗出了一点血。
有人搀住了他的胳膊,被人半扶半架着挪到了屋内,眼前的光线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暖黄,视线也渐渐聚拢。
安稚舒见到安济在训斥那两个下人,自己好半天才回过神,声音哑着说了一句:“是不是弄错了?”
他盯着安济,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点“确实弄错了”的迹象。
安济只是沉默着。
安稚舒又看向旁边,安茗站在几步之外,微微偏过头去,不愿面对这般场景,几个王府下人都低着头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害怕。
安茗想过来扶他,安稚舒猛地甩开他的手,试图找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:“他们说的不是哥哥,对不对。”
他又赶紧抓住了安济的袖子:“对不对,族长……你说句话,是他们弄错了……”
安济低声道:“稚舒,你先冷静一点。”
安稚舒脑袋嗡嗡地响,依旧不肯接受这个现实:“可是……可是哥哥的信昨天才寄到我的手里,他还说以后有机会要带我过去玩,怎么会……他明明——”
安济的手掌覆上安稚舒的手,这个举动在此刻显得如此无力。
西北离京中远,消息信件送过来都需要时间,安稚舒收到信的时候,商缙言早就……
有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听说王爷是中途改道走了一条古商道,中了埋伏……”
安稚舒喃喃地问道:“改道?谁让他改道的?”
全场又陷入沉默。
最后是安济开的口:“……行军决策,是他自己定的。”
安稚舒摇头,摇得很用力:“哥哥不会这样的,哥哥一直很谨慎,他不会冒这种险,他跟我说打仗他不熟,身边有领兵多年的将领,他会听人家的……他不会冒这种风险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因为他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。
就是商缙言行军决策失误,才让自己死在了那里。
安稚舒突然反应激烈地捂住自己的耳朵:“我不信!我没有见到尸首,哥哥一定没有出事的!说不定他逃出来了,我去求陛下,让他再派人找找!说不定他受了伤但还活着——”
安济半晌才说:“那处地势险峻,过去的时候没有找到……”
“圣上震怒,现今誓要荡平匪患。”
安稚舒盯着他,嘴唇翕动,眼泪忽然落了下来,一颗一颗滚出来砸在手上。
这是为了给哥哥报仇吗?
不是,皇帝早就想剿匪了,那窝悍匪盘踞在西北多少年了,朝廷宗室剿不干净。
如今死了个皇子,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大规模出兵,朝野上下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。
一定还有办法,一定还有办法的。
他忽然抓住安济,像抓住唯一的浮木:“族长……阿爹,你帮我……你帮我,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……求求你了,我听人说过,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,能……能让人起死回生的……”
安济的脸色瞬间变了,一把捂住安稚舒的嘴,飞快扫了一眼屋内。
旁边还站着王府的下人。
好在安稚舒声音不大,这句话也只有他听清了。
安稚舒被他捂着嘴,眼泪不停地往外淌,他挣了一下,安济松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