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是灰色的。
并非伦敦那种带着煤烟与雾气的灰,而是高地断崖上特有的、被厚重云层反复过滤后的苍白。
光线从血月厅穹顶最高处的窄窗斜切进来,落在那张巨大的四柱婚床上时,已经失去了温度。
十三盏幽蓝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,只剩下灯座上凝固的、近乎透明的蜡泪。
艾莉西亚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仍躺在黑色绸缎的中央。
蕾丝婚纱早已被汗水与体液浸得皱成一团,裙摆卷在腰间,露出两条光裸的长腿。
她试着动了一下,随即倒抽一口凉气。
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反复拉开又捆绑过,腰窝深处有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,小腹内侧则残留着一种奇异的、冰火交错后的麻痒。
最清晰的感觉来自肌肤本身,她的颈侧、大腿内侧与胸口下方,浮现出极淡的、如同藤蔓分枝般的银灰色纹路,细如发丝,若不贴近便看不见,却在指尖轻轻拂过时会传来细微的刺痛与酥麻。
那是幽痕。
她记得薇拉的日记里提过这个词。
幽灵的触碰会在活人的皮肤上留下印记,随着次数增加,印记会越发清晰,而被印记覆盖的地方,会变得比原本敏感数倍。
艾莉西亚撑着床柱坐起身,栗色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背上。
她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,那枚黑金婚戒牢牢套在指根,戒面内侧刻着细小的古老纹章,无论她如何用力旋转拉扯,都纹风不动。
戒指的金属是冰的,贴着皮肤的地方却隐隐发烫,像是有脉搏在底下跳动。
厅内空无一人。
昨夜那些饥渴的注视、冰冷的手掌、放大数倍的呻吟,仿佛都随着日光一同被吸回墙壁的阴影里。
只有床单上那一大片已经干涸、却仍在边缘泛着极淡萤光的湿痕,证明那三场被迫的高潮并非噩梦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这个念头比酸痛更早占据她的脑海。
艾莉西亚扶着冰冷的床柱站起,赤足踩在石板上,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小腿。
她将皱巴巴的婚纱尽量拉好,虽然蕾丝的系带已经被扯松,胸口处更是被马尔科姆抓揉得变形,但至少能蔽体。
她推开血月厅沉重的木门,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。
白日的暗影堡与夜晚截然不同。
走廊两侧悬挂的历代堡主肖像在日光下显得黯淡,画布上的颜料龟裂,贵族们的脸孔僵硬而模糊,不再有夜里那种跟随活人移动的诡谲感。
空气中浮动着陈旧木头与灰尘的气味,壁炉里是早已冷透的灰烬。
整座城堡安静得过分,只有她赤足走过石板时轻微的脚步声,以及远处海风撞击断崖的闷响。
她试着去推大门。
两扇包着铁皮的橡木大门紧闭,门缝间没有一丝光透进来。
她用尽力气推、拉、甚至用肩膀去撞,门扉却连晃动都没有。
门把手冰冷,掌心贴上去时,黑金婚戒竟微微发烫,像是在警告她契约已成。
她又沿着一楼绕行,试图寻找仆役使用的侧门、厨房后门、甚至窗户,所有对外的出口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封死。
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翻滚的云海与灰蓝色的海面,却无法打开,玻璃后方像是隔着一层凝固的空气,指尖碰上去只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。
恐慌一点一点收紧她的喉咙。
她扶着墙壁,呼吸变得急促。
就在这时,她在一条较为僻静的回廊尽头,看见一扇半掩的门,门后透出与别处不同的、温暖的纸张气味。
那是藏书室。
暗影堡的藏书室占据了整整一层塔楼。